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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玺站在裂缝边缘，看着暮色从林冠的缝隙间渗下来。那些暗紫色的雾气在暮光中变得更加浓稠，像一层被搅动的淤泥缓慢地翻滚着。他把手伸进怀里，碰到了那朵干枯的祈福花——出发前从希望之城城墙上摘的，母亲留下的那朵。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脆，但依然保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他刚触到那朵花，颈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
出发前苍曜偷偷系在他项链上的那枚祈福花吊坠，此刻正在发光。浅金色的光芒从吊坠中渗出，在暮色中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身影。那身影面容模糊，但轮廓分明——苍曜的样子，却比她自己更空灵、更像一道被月光浸透的影子。
她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清澈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很薄的水面。“白玺哥，你听到了吗？地宫里的那个东西……它在等。它知道有人来了。”
白玺没有动。“它在等什么？”
“等一个选择。”苍曜的虚影抬起手，指向裂缝深处，“它的饥饿不是攻击性的，它是空洞的。就像一个深渊也需要有人扔下第一块石头，才能知道它有多深。如果有人愿意成为那块石头，它就会稳定下来。”
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警觉。“你在说什么？谁会成为那块石头？”
白玺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月华刃的手。银白色的月华之力在手背上缓慢流转，像一小片不会熄灭的月亮。他在这片森林里走了十三天，看到了巡逻者的铠甲在无声地吞噬灵光，看到了裂缝中的记忆碎片在翻涌，看到了凌穹身上那层被雷暴压制的暗紫色纹路。所有碎片都在慢慢拼成同一幅画面。
他转过身，看着蚀，看着凌穹，看着站在裂缝边缘的其他人。“苍术当年的方法，是让自己成为法阵的‘空缺’，让法阵的能量通过他重新循环。他不是消失，他是被借用了。如果这个地宫里的东西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能量体来和它的残缺融合——那我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把自己变成那个‘缺口’。”
白珩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哥！你疯了吗？苍术是怎么走的你不知道？”
白玺没有挣脱。“我知道。他没有消失，他还在那朵金色的花里。他的身体变成了光，但他的意志还在。我也可以。”
“你怎么保证你的意志还在？”白珩的声音在发抖，“苍术是无心之人，他没有能量核心，没有属性，所以他不会被法阵同化。你体内流着初代狼族的血——月华之力和那东西共鸣的话，你会被它整个吞下去的！”
白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手，把月华刃解下来，放在地面上。“那就不要用月华之力。”
所有人安静了。
凌翊从树上落下来，翅膀收拢，银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你不用月华之力，你怎么走进地宫深处？那里的能量浓度足以把没有防护的人撕碎。”
白玺抬手，碰了碰项链上那枚祈福花吊坠。浅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燃起，又被他轻轻按回吊坠里。“苍曜的祈福光可以护住我的基础体温和意识。我不需要打碎它，也不需要喂饱它。我只需要走进去，站着不动，让它感应到有完整的东西在它面前。如果它真的是‘渴望完整’，那它可能会主动靠近我，而不是吞噬我。”
蚀的声音从裂缝边缘传来，沙哑而凝重。“你这是在赌。”
白玺弯腰捡起地上的月华刃，倒持着递给白珩。“帮我收着。如果我能走出来——我还用它砍柴。”
白珩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攥紧刀鞘边缘，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再说阻止的话。
苍曜的虚影在暮色中淡去，最后留下一句话——他听得很清楚：“白玺哥，记得呼吸。它最怕的，是平静。”
暮色彻底暗了下来。暗紫色的雾气在裂缝边缘翻涌、收拢，像一扇无声的门正在缓缓开启。
白玺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深处没有光，只有温热的气流在上升，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星辰燃尽后残余的气味。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一步，踩进了那道裂缝。
白珩站在裂缝边缘，看着兄长的银灰色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后被暗紫色的雾气彻底吞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月华刃——刀鞘上还残留着白玺握过的余温。他把刀抱进怀里，靠着树干坐下，没有走。
夜风穿过林隙，暗紫色的雾气在裂缝上方缓慢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