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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澜走的那天,是在望月阁。
不是病床上,不是寝殿里。他穿着那件银白色的旧长袍,坐在窗前那把老椅子上,面朝着月亮。窗户开着,冷风夹着雪的气息渗进来,月光从窗外洒落,铺了满满一窗台。
他选了这个地方。白夜走后,望月阁就空了下来。白澜偶尔会来坐坐,一坐就是大半夜,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今天他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袍子,把头发也梳整齐了。他在窗前一坐就是一天,从日出到日落,从黄昏到深夜,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白玺来了。他推开门,看到父亲坐在窗前的背影,心里猛地一紧。白澜的背比从前更弯了,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肩膀比记忆中窄了许多。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月光浸透了的石像。
父亲。白玺的声音很轻。
白澜没有回头。白玺,过来坐。
白玺走过去,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到了父亲的脸——瘦削、安详,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外面雪停了。白澜说。
白玺看向窗外。雪确实停了,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座城,月光照在雪面上,天地间一片银白。希望之塔的塔尖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十二色法阵在夜空中缓缓流动,光点如萤火般飘落。
父亲,白玺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您冷吗?
白澜摇头。不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月亮上收回来,转向白玺。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儿子的脸——那张脸和年轻时的他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更多的是叶安安的影子。
白玺。
白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答应过你阿母。下辈子,还找她。
白玺的喉咙哽了一下。父亲……
白澜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依然是温热的。希望之城交给你了。你做得很好。我和你阿母,都放心。
白玺的眼泪掉下来了。父亲,您别走——
白澜笑了。那笑容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淡淡的,银灰色的瞳孔微微弯起来,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傻孩子。人都会走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月亮正好升到了窗框的正中央,圆得像个银盘,清辉如水。他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月亮里的某颗星星遥遥相望。
安安,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来了。
他的手从白玺手背上滑落。
他的眼睛闭上了。嘴角带着笑。
窗外,那颗银白色的星星猛地亮了一倍。月光石灯罩上浮现出一行细小的金色文字——下辈子,我还找你。那行字停留了三息,然后化作金色的光尘,飘向窗外,和月光融在了一起。
白玺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背。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练剑的样子,想起父亲坐在城墙根儿握着阿母的手的样子,想起父亲每天早晨都会站在城墙上巡视一圈、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的样子。
山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