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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工坊里的织机声已经响了一百多年。
从叶安安带着红药建起第一台织机开始，这里的咔嗒声就没断过。如今工坊已经扩了五倍，一百五十台织机变成了三百台，织工从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但最东边那台老织机还在——红药当年亲手用月光木搭的那台，漆面已经磨得发白了，但每一条榫卯都严丝合缝，转起来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清亮。
红药坐在老织机旁边的藤椅上，绯红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编成一条细辫子垂在肩头，琥珀色的眼睛不再像年轻时那么亮，但依然有神。她已经一百多岁了，背驼了，手指关节也肿了，但她每天还是来工坊坐一会儿。不织布了，就是看着那台织机，听着织机声。
她的孙女站在老织机前，双手在丝线间穿梭，手指快得像跳动的音符。她叫絮儿，二十出头，有一双和红药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绯红色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是红药最小的孙女，也是纺织工坊这一代最出色的织工。
今天她在织一匹幻光丝。普通的幻光丝是七彩的、流动的，颜色像水面上的油光一样变幻不定。但她织的这匹不一样——颜色是固定的，红色在左，橙色在左中，黄色在中，绿色在右中，青色在右，蓝色在右下，紫色在右下角，银色在左上角，金色在右上角。九种颜色，清清楚楚，不会混在一起。每一根丝线都像被阳光浸透过，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织完最后一根线，絮儿停下手，后退一步，看着那匹布。她的眼睛亮了。“祖母！您看！”
红药从藤椅上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织机前，伸手摸了摸那匹布。她的手指触到布面的瞬间，工坊里飘起细小的七彩光点，光点像萤火虫般在空中飞舞，落在每一根丝线上，整匹布在晨光中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红药的手停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祖母？”絮儿侧头看她。
红药的眼眶红了。“这是分级幻光丝。你祖母我，织了一辈子，也只织出过三匹。”
絮儿愣了一下。“三匹？可我——”
“你织的是第四匹。”红药收回手，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光，“而且比我织的都好。”
絮儿的脸红了。“是您教得好。”
红药摇头。“是你自己聪明。”
絮儿低头看着那匹布，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小时候祖母教她织布的样子——她的手肿得握不住梭子，但还是坚持用指节夹着丝线，一点一点地教。“丝线要匀，不能急躁。母神说过，织布就像做人，每一根线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
“祖母，”絮儿抬起头，“这幻光丝，是母神教您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