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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难舍，李玄彻指尖悬在姜栯脸颊上方寸许，终究没有落下。
陈望走进殿宇，脚步极轻，轻声提醒：“陛下，该上朝了。”
李玄彻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一贯的冷峻，终是起身离去。
一刻钟后。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已分列两侧。
李玄彻端坐龙椅，听着各部奏报，眼神却不时飘向殿外渐亮的天光。
工部奏请修缮京城南郊大桥，户部呈报江南税银，兵部议论北疆防务……桩桩件件从他耳中过，却未有多少入心。
殿中官员察言观色，见陛下有些心不在焉，皆屏息垂首，不敢触霉头和多言。
毕竟就在半月前，帝师太傅杨文渊及其同党五十七人被押赴刑场，杨家诛九族，余者夷三族。
午门外的血迹尚未洗净。
如今朝堂之上，无人敢直视天颜，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三分。
“陛下？”
丞相崔衍见他久未回应，小心唤了一声。
李玄彻回过神，“准工部所请，但预算再核减两成。永济桥既要修，便修得牢固，若三年内再有损毁，工部上下问责。”
“北疆驻军增调之事……容后再议。传旨北境各镇，加强巡防，但有异动，八百里加急奏报。”
他的声音平稳威严，无人察觉其中疲惫。
七国统一后，北疆的那群蛮子开始蠢蠢欲动。
七国统一不过三年有余，看似海内升平，实则暗流涌动。
旧国贵族心怀故土，北方蛮夷虎视眈眈……
李玄彻眼里四溢的尽是阴戾之息。
朝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结束时，李玄彻忽然开口：“册封大典在即，礼部准备的如何？”
礼部尚书忙出列：“回陛下，一应仪程已拟定，凤冠、朝服将会在今日送入宫中请殿下试穿。”
殿内静了一瞬。
几位老臣交换眼色，皆知中宫情形微妙。
李玄彻面色不变，只道：“无事便退朝。”
英国公站在武官最前方，他站出一步，躬身道：
“陛下，吴王和燕王皆已押解入京，关押在大理寺，等待圣裁。”裴晏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此二王在封地私铸兵甲、招募死士，证据确凿。大理寺卿请陛下示下，何时提审？”
话音落，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李玄彻眼神阴鸷，沉声道：“先关着。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陈望随着帝王尾音落下，尖声高喊：“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脚步匆匆，无人交谈。
上完早朝后，李玄彻并未回甘露殿休息，而是回了两仪殿。
穿过长长的回廊时，晨光正盛，将廊柱的影子斜斜投在青石地上。
李玄彻坐在龙案前，又遁入了繁琐的政事中。
陈望看着高强度工作的帝王，不忍道：“陛下，这几日您都未曾好好休息，龙体会违和的。”
话一出口，陈望便知僭越了。
可他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从冷宫里备受欺凌的皇子，到浴血沙场的将军，再到如今高高在上的帝王。
李玄彻缓缓抬眼，眼神阴戾如刀，侧目睨视。
陈望浑身一僵，诚惶诚恐地跪下，抬手便扇自己嘴巴。
“陛下恕罪！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李玄彻看着这个伺候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内侍，眸里的戾气慢慢淡下。
“起来吧。”
“谢陛下。”
陈望缓缓站起了身。
“陈望。”
陈望心下一凛，忙应答：“奴婢在。”
李玄彻凝思少许，“去英国公府传朕口谕，让裴梨进宫一躺。”
“是，奴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