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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的接触,带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能量冲击。
那是比冲击更恐怖的东西——寂静。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寂静,如同整个世界突然被抽成了真空。顾微微掌心的灼热震颤、心脏的狂跳、绳索摩擦的沙沙声、甚至她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某种更庞大的存在覆盖了。
暗蓝色裂隙在触碰印记的瞬间,没有爆发,反而向内坍缩,变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吸收所有光线的黑线。下一秒,黑线扩张成一片不规则的幽暗平面,如同悬浮在空中的黑色镜面。
镜面中映出的不是顾微微的脸。
而是万千破碎的画面在同时闪回——
一座巨大的地下设施,银白色墙壁流淌着冷光,无数身着防护服的身影匆忙穿行……
某个控制台前,一只手按下红色按钮,屏幕显示“节点强制关闭程序启动”……
混凝土倾泻而下,将银色设施掩埋的瞬间……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已成废墟的节点前,手掌按在破碎的金属表面,暗红色的光从那人的掌心渗入裂缝——那是和她一模一样的印记——
画面破碎重组。
她“看见”陆沉舟——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他——站在“信使”核心的银色大厅中,转身,对她说了什么,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急迫和警告,但她“听”不见……
“信使”核心爆发的信息洪流席卷一切……
然后是她自己,在图书馆的地下室,手按在银色球体上,暗红色的纹路爬上手臂……
所有的画面在百分之一秒内闪现、重叠、破碎,像被砸碎的万花筒,每一片碎片都在尖叫着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信息,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不,不是涌入。
是那些信息一直就在那里,在裂隙深处,在节点残存的记忆体里沉睡,而她的印记——这枚“钥匙”——轻轻一碰,就打开了尘封的门。
“呃啊——!!!”
顾微微的惨叫在脱离寂静的瞬间爆发出来,那不是喉咙发出的声音,是灵魂被撕裂的本能反应。她的身体在绳索上剧烈抽搐,右手掌心的印记燃烧了起来——真正的燃烧,暗红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将那一片血肉映得半透明,能看见底下骨骼的轮廓!
“拉她上来!!快!!!”年轻男人的吼声从上方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
绳索猛地绷紧向上拉。但太慢了。
黑色镜面中,那些破碎的画面突然凝固,然后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指向顾微微,指向她掌心的印记,如同万千饥饿的眼睛同时睁开。
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意念顺着印记的链接逆流而上,那不是陆沉舟的碎片,也不是节点的残留数据,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腐朽的东西,像沉在深海淤泥里的尸骸突然伸出手——
——钥…匙…
——终…于…等到…
——把门…打开…
意念断断续续,每一个“词”都带着腐坏的气息。
“不——!!!”顾微微用尽全部意志想要抽回手,但右手像被焊在了那片幽暗平面上,暗红色的光芒与裂隙中的暗蓝光晕疯狂纠缠、撕扯、融合——
就在这时。
意识深处,陆沉舟那缕即将熄灭的意念,燃烧了起来。
不是比喻。顾微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残存的那点意识,那个在无尽痛苦中为她撑起微光的存在,突然化作一团苍白的火焰,决绝地、义无反地撞向那股从裂隙逆流而上的腐坏意念!
——跑——
这是他最后的、完整的意念传递,清晰到如同在她耳边低语。
然后,是无声的碰撞。
苍白的火焰与腐坏的黑暗在她的意识深处、在印记与节点的链接点上猛烈撞击——没有声音,但顾微微“看见”了陆沉舟最后那缕意识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布满裂痕,然后,彻底破碎、消散……
“不……不……陆沉舟……”她喃喃道,眼泪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涌了出来。
但碰撞的余波产生了实际效果。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从裂隙处爆发!那面幽暗的黑色镜面突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隙中的暗蓝光晕疯狂闪烁,然后——
爆炸了。
不是火焰和冲击波的爆炸,而是信息的爆炸。
无形的能量脉冲以裂隙为中心呈球形扩散,瞬间扫过整个坑洞、隧道、乃至上方的建筑结构!顾微微被冲击波狠狠拍在坑洞壁上,绳索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上方传来络腮胡男人的闷哼和年轻男人稳住绳索的急促呼吸。
而更远处——
隧道深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追兵的脚步声和探测设备的蜂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混乱的叫喊、设备短路的噼啪声、和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闷响。
干扰起效了。甚至超出了预期。
但顾微微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悬在绳索上,右手终于从破碎的裂隙上脱开,掌心的暗红光芒正在快速黯淡,但皮肤上留下了一圈焦黑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痕迹,中心的印记颜色变得更深,几乎成了暗褐色。
而她的意识深处,那片由陆沉舟碎片撑起的、最后的微光,彻底熄灭了。
空了。
那里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死寂的黑暗。他最后那点存在,为了阻止那股腐坏意念侵蚀她,选择了自我湮灭。
“哈哈……哈哈哈……”顾微微突然低笑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却又荒谬地想笑。成功了?他们激活了节点,干扰了追兵,赢得了逃生的时间。
代价是陆沉舟彻底消失。
“拉……我上去……”她对着上方嘶哑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绳索开始稳定上升。年轻男人和络腮胡用尽全力,将她从坑洞中拉了上来。重新踩到隧道粗糙的地面时,顾微微腿一软,差点跪倒,被年轻男人一把扶住。
他快速检查了她的右手,看到那圈焦痕和深褐色的印记时,瞳孔收缩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迅速解开她身上的绳结。
“干扰效果很强。”络腮胡男人侧耳倾听隧道深处的动静,压低声音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然后看向顾微微,眼神复杂,“上面的探测器全哑了,人也乱了。至少十分钟。”
年轻男人点头,看向顾微微:“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脉冲可能也会引来别的……”
他话没说完。
隧道深处,追兵混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非人的、凄厉的尖啸。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更像是金属被暴力扭曲、混合着动物垂死挣扎的嚎叫,在狭窄的隧道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刺痛、头皮发麻。
三个人同时僵住。
“那是什么?”顾微微嘶声问。
年轻男人和络腮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节点被激活……可能也激活了别的东西。”年轻男人语速极快,一把架起顾微微,“没时间解释了,走!”
他们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条狭窄的边缘小路——冲去。但这一次,顾微微被半拖半架着踏上那条不到三十厘米宽、旁边就是无底深渊的小路时,她几乎感觉不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