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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流逝，夹板下的皮肤开始发痒，医生说那是愈合的迹象。卢卡每天来两次，送饭，收走垃圾，话依旧很少。医生又来过一次，换了药，说恢复情况“符合预期”，但再次强调了严格固定的必要性。
顾微微大部分时间躺着，看着那扇高窗外的天色变化。掌心的印记稳定脉动，陆沉舟的意识碎片大部分时间沉静，似乎也在利用这难得的相对安宁进行某种“恢复”或“稳定”。他们之间的交流变少了，但那种无声的陪伴感却更加坚实。
直到第五天下午。
卢卡比平时来得早。他进门时，脸色比往常更沉，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食物袋，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阁楼，最后落在顾微微脸上。
“出问题了。”他开门见山，用的是英语，声音压低。
顾微微的心猛地一沉，撑着床想坐起来，牵扯到伤腿，闷哼一声。“什么？”
“‘外面’有人在打听。”卢卡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不是警察。是……更麻烦的人。在港口区，特别是老仓库这片，问有没有‘新来的、受伤的亚裔女人’。”
顾微微的呼吸瞬间屏住。是“观测者”的线下网络？还是“清理者”的追踪？或者……安德烈的其他“合作伙伴”或敌人？
“问了几个人？”她嘶哑地问。
“不多。但问的人……很专业。用词模糊，但指向明确。”卢卡盯着她，“安德烈先生让我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特别的‘扫描’或‘窥探’？通过你手上的东西。”
顾微微下意识地攥紧右手。掌心印记平静如常。“没有……至少，在这里没有。路上……有一次，很微弱。”
卢卡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这里布置了基础的信号屏蔽，对低强度的被动探测有一定效果。但如果是高精度主动扫描，或者对方有更直接的物理搜寻手段……”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们要转移？”顾微微问，心脏狂跳。以她现在的状态，转移谈何容易。
“还不是时候。但必须做准备。”卢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塑料外壳的电子设备，看起来像个老式寻呼机，但更厚实。“这个你拿着。如果它震动，连续三次，短促的，就表示有危险靠近，需要立刻隐蔽。如果长震不止，表示必须立刻离开，走消防通道，下到二楼，从西侧那个堆废料的院子翻墙出去，墙外巷子第三个垃圾箱后面有个下水道口，撬开，进去，一直往前，别回头。”
他把设备塞到顾微微左手能碰到的床边。“记住路线。演练一下。用脑子。”
顾微微握紧那个冰冷的设备，点了点头，喉咙发干。“你……不和我一起？”
“我有我的事。”卢卡语气毫无波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只能靠自己。安德烈先生安排你到这里，是给你机会，不是给你保姆。”他看了一眼她被固定着的腿，“腿怎么样？关键时刻，能忍痛动吗？”
顾微微咬了咬牙。“能。”
“很好。”卢卡不再多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但瞬间恢复冷漠。“保重，安娜小姐。”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锁扣声再次响起。
阁楼里重归寂静，但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危险。
顾微微靠在床头，剧烈喘息，右手死死按着胸口，左手紧紧攥着那个警报器。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陆沉舟……”她在心里急促地呼唤。
——在。他的意念几乎立刻传来，比平时更加凝练、紧绷。——情况比我预想的恶化更快。卢卡提到的‘专业询问’，手法符合‘观测者’外围情报员特征，也可能是有经验的私人承包商。他们可能已经通过交通记录、医疗渠道或能量残留追踪到了热那亚，正在缩小范围。
“我们怎么办？转移？我现在这样……”顾微微感到一阵绝望。
——转移风险极大。你的腿无法承受剧烈活动，目标也明显。陆沉舟的意念快速分析，——留在这里，依托现有的屏蔽和隐蔽，等待风波过去，是理论上更优的选择。前提是……对方没有精确定位到此地。
“那个警报器……有用吗？”
——基础的震动探测仪，结合了简单的热能感应。有效范围很有限，只能预警非常接近的物理闯入。对能量扫描无效。他停顿了一下，——但卢卡给你，说明他们判断威胁更可能来自直接的物理搜查。这或许是个好信号，意味着‘观测者’的高维探测可能还没有锁定这里，或者被干扰了。
顾微微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然悬着。“那我们现在……只能等？”
——等。但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陆沉舟的意念带着决断，——回忆卢卡说的逃生路线。在脑海里模拟。记住每一个细节。另外……我需要你尝试一件事。
“什么事？”
——尝试用你的‘钥匙’感知，非常轻微地，去‘触碰’你掌心的印记。不是平时那种被动的感受，而是……主动地，向印记内部，‘注入’一丝你‘钥匙’特有的能量震颤，同时，在意识中强烈地想象‘隐藏’、‘收敛’、‘隔绝’的意念。
顾微微愣住了。“这……有什么用？会不会反而暴露？”
——理论上是高风险。陆沉舟坦诚，——但印记已经与你绑定。它本身就是一个能量信标，尽管微弱。在被动状态下，它的‘泄露’是恒定的。主动进行意识引导和微能量注入，或许能暂时加强印记本身的‘内敛’特性，降低被外界探测到的概率。我在‘信使’核心的部分协议碎片中，见过类似的应用逻辑。虽然不完整，但值得一试。这是非标准操作，有失控风险，但比坐以待毙强。
顾微微沉默了几秒。她知道陆沉舟从不做无谓的冒险提议。他提出这个方法，说明他认为风险值得承担。
“我该怎么做？”她问。
——闭上眼睛。深呼吸，尽可能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在后颈的‘钥匙’感应区。引导出最微弱的一丝震颤。然后，想象这丝震颤像一条极细的光线，沿着你的手臂，流向右手掌心，轻轻‘触碰’印记的中心。同时，在脑海里反复默念：‘隐藏、收敛、隔绝’。不要用力，要像用羽毛轻抚水面。持续大约三十秒。我会同步尝试引导印记内部残留的协议结构进行配合。
顾微微照做。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腿疼和心中的恐慌，将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冰冷的麻木区域。她“感觉”到了那独特的震颤，比之前似乎……稍微“清晰”了那么一点点？是伤势好转，还是因为陆沉舟的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震颤，想象它化作微光，缓慢流向右掌。当“光”触及掌心印记的瞬间——
印记微微一热！不是灼烫，而是一种共鸣般的、温和的暖意。同时，她“感觉”到印记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丝极其微弱、冰冷、非人的“逻辑”或“结构”，响应了她的“触碰”和意念。
她立刻在脑海中重复：“隐藏、收敛、隔绝……”
三十秒，在高度专注下变得极其漫长。
当她按照指示停止，缓缓睁开眼睛时，掌心的印记似乎……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依旧暗红，微微凸起，稳定脉动。
但顾微微自己却感觉有些不同。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内缩”的感觉。仿佛印记散发的那点微弱的、独特的“存在感”，被一层更薄的、无形的膜包裹了起来，与外界环境的隔阂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陆沉舟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确认。——印记的被动辐射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十五。虽然不多，但结合这里的物理屏蔽，应该能进一步增加安全边际。每隔六到八小时，可以重复一次。但注意，不要过度，你的精神和‘钥匙’能量都有有限。
“明白了。”顾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刚才的尝试虽然不剧烈，但对心神的消耗很大。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难熬。每一丝窗外传来的异响，每一次楼梯隐约的脚步声，都让顾微微的心脏骤停。她左手始终握着那个警报器，右手紧贴胸口，掌心的脉动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卢卡晚上没有再来送饭。阁楼里只剩下中午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和半瓶水。
夜色渐深。港口远处的噪音变得稀疏，但偶尔传来的船只汽笛或模糊的人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顾微微不敢开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到了夜里几点。
突然——
“嗡……嗡……嗡……”
左手紧握的警报器，毫无征兆地、短促而清晰地震动了三下！
危险靠近！需要立刻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