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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
她快速扫视周围。巷子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一线灰白的天空。远处隐约传来街道上的噪音,但这里异常寂静。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右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闷哼一声,差点摔倒),强忍着,用颤抖的左手,摸索到垃圾箱底部内侧边缘。
触手是冰冷、潮湿、沾满粘腻污物的砖墙。她摸索着,很快找到了一块略有松动的砖块。
就是它了。
她用指甲抠住砖缝,用力。砖块比想象中更紧,她手指本就无力,加上疼痛和紧张,试了几次都没能撼动。汗水滴进眼睛,带来刺痛。
“快点……”她无声地催促自己,心脏狂跳,感觉每一秒都被拉长到极致。
终于,砖块松动了。她咬着牙,用尽力气,将它抠了出来。
砖块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黑黢黢的墙洞。洞里有潮湿的泥土和蛛网,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她毫不犹豫地,用颤抖的右手,从左手腕上,解下那根磨损的黑色皮绳手链。然后,将其塞进了那个墙洞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将砖块塞回原位,尽量恢复原状。
任务完成。
但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瞬间——
“哒、哒、哒……”
一阵清晰、不紧不慢的、皮鞋敲击石板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入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有人来了!而且,是径直走向这条死巷!
顾微微的血液瞬间冻结!她全身僵在原地,蹲在垃圾箱旁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手杖,掌心印记传来陆沉舟意识碎片骤然绷紧、凌厉的警报意念!
——别动!屏息!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慌不忙,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的压迫感。
不是路过的行人。是冲着这里来的!
是谁?!安德烈的人?“观测者”?“清理者”?还是别的什么?
顾微微的心跳如同擂鼓,撞击着耳膜,几乎要掩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的意识碎片正在疯狂地、试图通过她的感官,分析来者的步伐频率、重量分布、可能携带的装备……但信息太少,太模糊。
脚步声停在了巷子入口,似乎略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方向。
然后,继续响起。这一次,是径直,向着她藏身的、巷子深处的垃圾箱方向,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躲不掉了!这条巷子是死的!唯一的出口被堵住了!
绝望和冰冷再次攫住了她。但这一次,绝望之中,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的戾气,混合着掌心印记传来的、同样决绝的冰冷意念,猛地从她心底窜起!
——准备!如果是敌人,用尽全力,攻击其膝盖或胫骨!然后向巷子口冲!我会用最后能量制造干扰!
陆沉舟的意念,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狠厉。
顾微微的手指,死死掐进了手杖粗糙的表面,指甲劈裂,渗出血珠。她全身的肌肉绷紧,右腿的剧痛被这极致的危机感暂时压过。她微微调整蹲姿,将重心移到还能用力的左腿,右手反握手杖,准备将其当作最后的武器——
脚步声,停在了距离她不过三米的地方。
一个身影,挡住了巷口透入的微弱天光,投下一片高大、瘦削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顾微微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逆光中,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的系带皮鞋。然后是笔挺的、深灰色的西裤裤腿。再往上,是同样质地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衬衫。
最后,是那张脸。
苍白,瘦削,颧骨微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的弧度。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平静、深邃,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审视。
是安德烈。
他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垃圾箱旁阴影里、浑身紧绷、如同受惊困兽般的顾微微。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盎然的光芒。
“下午好,顾小姐。”安德烈开口,声音是那种略带沙哑的、悦耳的男中音,德语口音纯正,语调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礼貌,仿佛在街头偶遇熟人,“看来,我那点小小的‘提示’,和陆组长留下的‘后门’,终于把你引到该来的地方了。”
他微微弯下腰,目光扫过她狼狈不堪的样子,扫过她紧握手杖、指节发白的右手,扫过她帽檐下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了惊骇、警惕、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凶狠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不过,”他直起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比我预想的,要慢一点。也……更凄惨一点。陆沉舟他……看来是真的‘尽力’了,嗯?”
他灰绿色的眼睛,似乎无意地,扫过了顾微微紧握的右手,扫过了她左手手腕上刚刚解下手链后留下的、一圈淡淡的痕迹,最后,目光若有深意地,落在了她脸上,仿佛能穿透那低垂的帽檐,看到其下苍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眼神。
“那么,”安德烈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巷口的一小半通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来了,也留了‘门票’……要不要进去坐坐,喝杯热茶,顺便……聊聊你那位‘生死未卜’的搭档,还有你手上那个……有趣的‘小礼物’?”
他的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了顾微微下意识微微蜷缩的右手上,灰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的光芒。
巷子里,死寂无声。
只有远处街道模糊的噪音,和顾微微自己无法抑制的、越来越响的、如雷般的心跳声。
掌心印记,传来陆沉舟意识碎片紧绷到极致、却又带着一丝复杂计算的意念:
……他知道了。关于我。关于印记。
……没有立刻动手。他在评估。也在……给我们选择。
……跟他进去。风险未知。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决定权在你。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在。
顾微微死死地盯着安德烈那双平静、深邃、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秘密的灰绿色眼睛,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微微颤抖的右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和手杖,忍着右腿钻心的剧痛,一点一点,将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抬起眼,迎上安德烈的目光,声音嘶哑、干涩,却异常清晰、冰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