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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不再仅仅是冷的。
当顾微微再次从半昏半醒的浅眠中被右腿深处一阵钝痛刺醒时，她首先感觉到的，是掌心下那恒定的、温暖的脉动。它像一个微型的、活着的、沉睡的太阳，透过皮肤，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热量，持续不断地渗入她冰冷的躯体和紧绷的神经。
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没有立刻睁眼。耳朵捕捉着房间里的绝对寂静，只有她自己悠长、缓慢、刻意控制的呼吸声。身体各处的疼痛依旧清晰，但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药物的钝化包裹着，不再像最初那样尖锐到无法忍受。右腿的钝痛是背景音中最固执的那一个，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观测者”的扫描没有再出现。至少，在她有限的感知范围内没有。
她缓缓睁开眼。冷白的光依旧均匀洒落，将空荡的房间照得一片惨白，纤尘不染。时间感依旧模糊，但身体内部的生物钟，结合饥饿感和口渴的程度，告诉她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窗外（如果这房间有窗的话）应该已经是白天，但这里与世隔绝，只有永恒的人工光源。
她低头，看向自己依旧紧贴心口的右手。隔着衣物，看不见那暗红的印记，但掌下的脉动清晰无疑。她尝试着，在意识中，极其微弱、谨慎地，触碰那个连接。
“……陆沉舟？”她在心里默念，不确定这种“交流”是否有效，或者是否需要某种特定的“方式”。
没有立刻的回应。但掌心的脉动，似乎微微地、加快了那么一丁点，仿佛沉睡者被极其轻柔的呼唤扰动了一下。
然后，一股极其微弱、模糊、带着深重疲惫，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的涟漪，如同投入心湖的细小石子，缓慢地、温柔地，荡漾进了她的意识：
……我在。感觉……怎么样？
是陆沉舟！不是之前那种警报式的、强烈的意念冲击，而是更加平缓、直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交流。虽然依旧微弱断续，但“对话”的感觉更明显了。
“还……活着。”顾微微在心里回应，尝试着将意念“聚焦”在掌心，“腿很痛。但比之前……好一点。药好像有点用。你……能量恢复了吗？”
……很慢。他的意念传来，疲惫感更明显，……印记在汲取你的基础代谢能量。很微量。但足够……维持现状。刚才……屏蔽扫描，消耗很大。需要……更长时间恢复。你感觉……负担吗？
顾微微感受了一下。除了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并没有感觉到被“吸取”能量的异样。“没有。感觉不到。你……别管我，你需要恢复。”
……嗯。他的意念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或感受什么，……你的生物电信号……比刚才平稳。伤口……感染似乎被药物初步控制。但骨折和韧带伤……需要专业处理。这里……做不到。
“我知道。”顾微微在心里苦笑，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和壁柜里简陋的医疗箱。能止血、止痛、控制感染，已经是万幸。至于骨头……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愈合，或者畸形愈合，留下永久的残疾。这个念头让她心底一沉，但她立刻将其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这个安全屋，”她转移了话题，意念扫过四周，“除了那些物资，还有别的吗？那个手机？现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手机是加密的紧急线路。但一旦使用，信号可能被追踪。现金不多，但够你购买最基本的生活物资几天。陆沉舟的意念冷静地分析，如同他曾经执行任务时那样，但多了一丝深沉的、身不由己的无奈，……这里不能久留。‘观测者’的扫描虽然暂时退去，但他们可能已经将这片区域标记为‘需复查’。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更移动的藏身处。以及……一个新的身份。至少，对你而言。
新的身份。顾微微的心沉了沉。在苏黎世，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亚裔重伤女人，想要躲过“观测者”和可能存在的“清理者”追捕，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的‘灵枢’……没有别的安全屋？或者联络人？”她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有。但陆沉舟‘死亡’或‘失踪’后，我的权限很可能已被冻结或监控。使用已知的安全屋或联络渠道，风险……极高。他的意念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而且，‘灵枢’内部……未必干净。‘观测者’的渗透可能比想象中深。
连“灵枢”内部都不再安全。顾微微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他们真的四面楚歌了。
“那……我们岂不是无路可走？”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右手，掌心的脉动因此加快了一下，传递来一丝安抚的意念。
……不是无路。只是……路更窄，更危险。陆沉舟的意念似乎凝聚起一丝计算的微光，……我们需要利用现有资源，在‘观测者’重新锁定这里之前，离开苏黎世。去一个……更混乱、监控更稀疏、更容易隐藏的地方。然后，想办法获取新的身份，治疗你的伤，并……寻找可能唤醒我，或至少彻底解决‘信使’印记隐患的方法。
离开苏黎世。说得容易。以她现在的样子，怎么离开？火车、飞机、长途巴士都需要身份检查。偷渡？她连走路都困难。
“怎么离开？”她直接问出最现实的问题。
……需要帮助。陆沉舟的意念停顿了更久，似乎在犹豫，或者说，在检索他破碎记忆中可能的人选，……有一个……或许可以尝试联系的人。但风险……同样巨大。而且，我不能保证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苏黎世，是否愿意帮忙，以及……是否值得信任。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