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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女儿的事，我听说了。”吴处长抬眼看了看张恒，“这步棋，太险，也太蠢。彻底激怒了她，也给了上面最充分的介入理由。现在，火已经烧到你脚边了。”
张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些所谓的“安静”，显然是指那两名绑架犯的落网和被控制，以及可能采取的灭口或封口措施。
“安静？怕是安静不了。”吴处长放下茶杯，声音压低，“老韩那边，已经在整理材料，准备往上递了。瑞士那边的事情，恐怕捂不住了。刘芳的账本，到底落到谁手里了？”
张恒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他的心病。王洪生外逃前，他确信大部分关键证据已经销毁或转移。但刘芳那个会计手中的暗账，一直是个隐患。王洪生出事后，刘芳也失踪了，账本不知所踪。现在看来，很可能落到了苏清越手里。
“一些陈年旧账，未必能说明什么。”张恒强自镇定，“现在的关键，是东州那边不能再乱，不能让他们继续深挖下去。‘惊雷’行动必须停下来。”
“停？”吴处长嘴角扯出一丝略带讥讽的弧度，“韩明山亲自带队，省委主要领导点了头，怎么停？现在不是王洪生时代了，可以一手遮天。苏清越背后，站着的是‘刮骨疗毒’的大势。硬挡，是挡不住的。”
“那你的意思是？”张恒看向他。
“断尾，要彻底。静默，要真实。”吴处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轻，“该舍的，要舍得。钱卫东不能再露面。李建国……最好永远消失。所有可能指向你的直接线索，必须斩断。让你手下那些还没暴露的、干净的‘深海’，彻底潜伏，三年五年不要动。你自己，最近要格外‘干净’，甚至要主动配合调查，表现出坦荡的样子。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要让上面觉得，东州的问题，到张彪、胡三这一层，到王洪生遗留的余毒，就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苏清越功劳很大，可以挪挪位置，提拔重用了。只要她离开东州，时间一长，很多事情，自然就淡了。新的领导，会有新的重点。”
张恒眼神闪烁，快速消化着对方的话。断尾求生，舍卒保帅，祸水东引（调离苏清越）……这确实是目前看来，损失最小、也最可能保住核心的策略。但前提是，能顺利“断尾”，能扛过眼前的调查风暴。
“苏清越……她会走吗？”张恒怀疑。
“这不是她个人愿不愿意的问题。”吴处长重新靠回椅背，“这是组织安排。只要东州局面‘稳定’下来，她这个‘救火队长’、‘反腐尖兵’的使命就完成了，提拔重用，顺理成章。省里、甚至更高层面，也需要树立一个典型。这对各方，都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交代。”
张恒沉默良久，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茶汤微苦，回甘缓慢。
“我明白了。”他放下茶杯，脸上恢复了那种儒雅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决绝和阴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吴处。”
“客气。”吴处长站起身，“茶很好，下次再品。我先走一步。”
吴处长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雅间内，只剩下张恒一人。他独自坐在茶海前，看着袅袅升腾的水汽，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狰狞。
断尾？谈何容易。那些“尾巴”，很多是跟他捆绑了十几二十年的利益共同体，知道太多秘密。让他们消失，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冷酷的执行。静默？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权力收缩。而调离苏清越……更非易事，需要更高层面的运作和时机。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搏一把。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拿出另一部不记名手机，发出了一条简短而加密的指令：“执行‘深海’预案第二套方案。清理所有‘可燃物’。保持绝对静默。”
指令发出，他删除了记录，将手机卡取出，折断，扔进了煮水的炭炉里。火焰舔舐着塑料和芯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冒出一缕青烟。
窗外，省城的夜晚繁华依旧，霓虹闪烁。但在这间静谧的茶室雅间里，一场更加隐秘、也更加凶险的暗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一方要斩草除根，一方要断尾潜逃。而胜负的关键，或许就在于，谁能更快、更狠、更准地刺出下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