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唯见这婚事定了下来，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松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怔。她原以为修行千年，早已习惯了凡事自己做主，可真正替旁人张罗起终身大事来，才知道做主是一回事，把事办得妥帖周全又是另一回事。这念头一生出来，她反倒笑了，笑自己活了这么久，竟也有这般瞻前顾后的时候。
小唯看着那盏灯，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亮过。她这一生修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妖也会心动；可彩雀不一样，彩雀是她在漫长岁月里认下的唯一的妹妹，是那个会在她闭关时守在洞口、把最甜的果子留到最后一颗的小东西。那一点甜，她记了许多年，暖了许多年，如今便觉着怎么还都还不过分。
于是她把茶盏一搁，决定办一场人间的婚礼。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慌了。妖界的规矩她熟，人间的礼数她却只从话本里读过几页。她连夜翻出压箱底的旧书，把“纳采”“问名”“亲迎”几个词抄在绢上，抄到一半又觉得不对，索性全划了，只留一句：要让彩雀风风光光地嫁。那墨迹在灯下黑得发亮，像一句誓言，落在她心口。
第二日天未亮，她就上了街。
人间十月，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布庄门前的红绸一匹匹码得齐整，日光落上去，红得像要滴下来。小唯站在那堆红绸前，忽然不知该挑哪一匹。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那些红深深浅浅，有的偏朱，有的发绛，在她眼里竟都不大一样，像各怀着各的脾气。
她活了千年，斩过妖、渡过劫，却在一匹绸子面前犯了难。掌柜的看她犹豫，笑着说姑娘是办喜事吧，办喜事就得挑最正的红。她点点头，一口气买下了半间铺子的红绸。红色的绸缎堆在柜上，像半屋子晚霞，映得掌柜的眼都亮了。
那几日她几乎没合过眼。红绸要裁，喜帖要写，喜饼要订，连窗上该贴什么样的剪纸，她都一一问过邻家的老妇。那老妇笑她太较真，说如今成亲哪有这许多讲究，她只摇头，说舍不得省。
她学得笨拙，却学得认真，像要把千年里欠下的所有俗气，一次补全。都补上了，她才觉得那“人间”二字，是实实在在落了地的。
真正让小唯熬红眼睛的，是那件嫁衣。
她不肯让绣娘插手。她说人间的针脚太薄，压不住彩雀身上那点妖气，得她自己来。于是她在灯下坐了整整七日，一针一线地把九尾彩凤绣上嫁衣的襟口与裙裾。凤首昂起，九条尾羽层层铺开，金线在烛火下流转，像真有风从羽间穿过。那风是暖的，也是沉的，载着她满腔的心意，一丝一缕都缝在红绸之上。
她绣得极慢。绣到第三日，指尖被针扎破，血珠落在红绸上，她也不擦，只把那点红一并绣进凤眼里。她说，这样凤就活了。往后不管嫁衣压在箱底多久，凤都会替她睁着眼，看着彩雀顺顺当当走完这一程。
彩雀起初只当姐姐是疼她。直到有一夜她起夜，看见小唯伏在绣架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针，嫁衣的半幅铺在膝上，凤尾才绣到第七根。她站在门边看了很久，忽然鼻子一酸，悄悄退了出去。门外月色清清凉凉，照得她心里一颤一颤的。
那一夜彩雀没睡。她翻出自己的针线，坐在窗边，就着月光，在嫁衣里侧的衬布上绣了一只小小的九尾狐。
她绣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只九尾狐只有拇指大小，蜷着身子，九条尾巴收在身后，安静地卧在彩凤的阴影里。月光落在线脚上，那狐便仿佛睡得更沉了。
那是她姐姐修炼到大成的最终形态，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
彩雀一边绣一边想，姐姐这一生护了她太多回，如今她要嫁人了，总得把什么留给她。她留不下什么贵重东西，便把自己心里最诚的一角，一针一线地缝了进去。
她想的很简单：她找到了庞朗，是运气。运气这东西，分一点给姐姐，也不算亏。哪怕只有米粒大的一点，也是她全部的念想。
绣完最后一针，她把衬布抚平，仔细地折好，压在嫁衣底下，谁也看不见。那衬布贴着最里，贴着心跳，像把她说不出口的谢也一并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