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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雀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嫩笋入口,那笋尖儿脆嫩得仿佛含着初春的露水,鲜爽的汁水瞬间在齿间迸开,一股清甜温润的暖流顺着舌尖一路蔓延,仿佛冬日里饮下的第一口热汤,暖意沿着咽喉缓缓下沉,一直浸润到丹田深处,将那里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她含着筷子,眼睛猛地一亮,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庞朗,恰好对上对方同样讶异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总是沉稳的眼眸里此刻也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这饭……”庞朗放下手中那副沉甸甸的银筷,指尖下意识地按上自己的腕脉,凝神细察,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我经脉里淤滞了好几年的灵力,那些原本像冻土一样僵硬、几乎感觉不到流动的灵力,居然……在动?”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正从胃腑升起,如春水消融冰层,悄然推动着那些沉寂已久的能量。
彩雀闻言,也连忙收敛心神,闭气内观。灵识沉入体内,她“看”见原本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的灵力池里,正有无数细碎而温暖的暖流,如同涓涓溪水般不断从四面八方汇入,那池水表面开始泛起微澜。更令她惊喜的是,那些多年来堵在几处重要灵关节点、坚硬如顽石的灵力结晶体,竟在这股暖流的持续冲刷与浸润下,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化开、消融。她猛地睁开眼,眸中光彩熠熠,语气难掩激动:“我也是!小唯姑娘,你这饭菜里……莫非是加了什么珍贵的灵草仙药?”那效果,绝非寻常滋补之物可比。
正拿着软布,细致擦拭碗沿上一点水渍的小唯闻言,直起纤细的腰身,转头看向他们。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温柔的弧度,笑了笑,却并未多作解释,只轻声道:“能帮上你们一点忙,那就再好不过了。”言语间,有种云淡风轻的妥帖。
旁边,一直慵懒地靠在廊柱上,用一块绒布慢条斯理擦拭着手中寒光凛冽匕首的浮生,此刻抬了抬眼,目光从刃锋上掠过,落在庞朗与彩雀身上。他神色淡漠,声音却清晰而直接,带着一贯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体内淤塞的灵力既已松动,此刻正是引导其冲击关隘、稳固修为的绝佳时机。院子后头的星辰殿,有聚引周天星辉灵气的阵法,去那儿打坐调息,最能稳住眼下这进境,事半功倍。”
庞朗听罢,当即神色一凛,起身朝着浮生郑重一礼:“多谢大人指点!”随即,他伸手拉住还在为体内变化啧啧称奇、满脸惊叹的彩雀,转身便快步朝着后院走去。星辰殿内果然早已布置妥当,几个干净柔软的蒲团整齐地铺在光洁的地面上,正对着殿顶那特意开凿的、用以接引星光的透星天窗。此刻虽非深夜,但殿内已能感受到一种宁谧而充盈的灵气氛围,想象着入夜后,那精纯的灵气流顺着天窗如瀑布般涌进来,必定还裹挟着宇宙深处淡淡的、清冷的星子气息。庞朗让彩雀坐在正对天窗、灵气最为汇聚的主位蒲团上,自己则撩起衣摆,坐到她身侧略靠后的另一个蒲团上,沉声道:“你先静心入定,全力引导灵力。我在此为你护法,若灵力行走间稍有偏差,我自会出手帮你导引回来。”
彩雀点点头,依言席地坐好,双手结了印放在膝头,很快就闭上眼进入了定境。庞朗看着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悠长,也收回目光,调匀呼吸,跟着沉下心神,引导着体内翻涌的灵力缓缓顺着经脉游走,整座星辰殿里,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声,和灵力流动时几不可闻的轻鸣。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寒冰主殿里,小唯抬手挥了个清诀,落在案几上和地面的仙草残渣便化作细碎荧光散去,那点点荧光如星尘般飘散,最终消弭于无形。浮生跟着抬手一抹,方才一行人落座时沾了霜雪的软垫也恢复了原本的蓬松暖软,他指尖神力流淌,不仅拂去了寒意,更让那软垫透出融融暖意。整个大殿顷刻间便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驻足,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走吧,回清音阁。”浮生落了锁殿的诀,侧身对小唯一伸手,掌心浮着淡淡的暖光,那光晕柔和而稳定,如同一个小小的屏障,替她挡了从殿门外卷进来的、带着冰碴的凛冽寒气。小唯搭上他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跟着他往外走。才踏进清音阁的门,一股温和而绵长的神力便顺着相握的手漫了上来,如同春日的溪流,细细密密地扫过她的全身上下,从发梢到指尖,连她手腕上一道刚才被荆棘划出来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都查探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一路去寒冰地狱接彩雀他们,路上可还安稳?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浮生拉着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隔绝了地板的凉意。他指尖轻轻捻过她手腕那道浅浅的红痕,动作极尽轻柔,神力跟着覆上去,带着安抚与治愈的暖意,不消片刻,那道细痕便消了踪迹,皮肤光洁如初。他从出去接人到回来,心里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放不下。寒冰地狱外围近些年不太平,灵力紊乱,偶尔有逃出来的堕灵乱窜,虽知她修为不弱,但他终究是放不下心,非要亲口问过一遍,亲眼确认她安然无恙,这颗心才能落到实处,才觉踏实。
小唯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那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未言的担忧,忍不住弯了弯眼,笑意从眼底漾开。她伸手,用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放心吧,一切都好,只是半路遇到两个不长眼的堕灵,灵力驳杂不堪,三两下就解决了,连衣角都没让它们沾到,哪里就会受伤了。倒是你,独自留在殿中等待,可是等得心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