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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32年，3月中旬。哈尔滨。
停战前的最后几周，哈尔滨的春天刚到，松花江上的冰层开始松动，岸边已经裂开了细缝，碎冰在正午的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老子站在省公署二楼的窗前，看着那几道裂口沿着河岸延伸，像一条正在被缓慢拉开的拉链。
福安推门进来，在身后带上了门。他没有立刻说话，等老子从窗边转过身来，才把一封电报放在桌上：“南京来的，蒋介石亲自署名。”
老子拿起电报看了一遍。电文不长，措辞直接：“上海战事进入关键阶段，日军仍在强攻，十九路军及第五军已连续作战月余，兵力损耗极大。若北疆军能抽调精锐南下增援，中央将承担全部运输及补给费用。”
老子把电报放在桌面上，在窗边又站了片刻。上海那边打了将近两个月了，十九路军和第五军轮番上阵，中央军和粤军都在顶上，上海的战事已经成了全国关注的焦点。老子没有立刻回电，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南京电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对福安说：“回电——北疆行政区可以派两个新编师南下，由火车铁路输送，同时车载五十辆自产拖拉机装甲车。先遣部队可在五天内出发。具体路线、补给、接洽事宜，请中央安排。”
当天晚上，省公署二楼的会议室灯火通明。老子站在那幅东北全图前面，把南京电报的内容通报了一遍。蒋百里坐在长桌左侧，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铅笔：“两个师南下，走京奉铁路转津浦线，再转沪宁线。沿途经过奉天、天津、浦口、南京，全程约两千公里。铁路运输不是问题，关键是沿途各段的接应和调度需要中央配合。”
“抽调新编第六师和新编第七师。”老子说，“李杜和冯占海的人马本来就是东北军底子，对关内作战不陌生。沈阳以北的防线由第二机步师和新编第三师接防。长春方向由第一机步师兼顾。白俄独立师继续驻防哈尔滨。五十辆装甲车从各师装甲营抽调，统一编成一个装甲支队随行。”
唐生智坐在窗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开口了：“新编第六师和第七师都是收编的东北军部队，整编不到半年。把他们拉出去打大仗，训练和士气方面需要提前考量。”
“拉出去打一仗，比在后方练半年管用。”老子说，“第五军由八十七、八十八师组成。北疆军跟中央军并肩作战，让他们亲眼看看中央军怎么打的，也让中央军看看北疆军怎么打的。”
命令下达后，两个新编师在三天内完成了集结。新编第六师师长李杜和新编第七师师长冯占海分别在各自的驻地召开了简短的战前动员会，把任务和行军路线交代清楚，各营的士兵开始领取弹药和补充装备。五十辆装甲车从各师装甲营中抽调集中，统一编成一个装甲支队，由各师轮流出人组成驾驶和机枪班子。
3月20日，新编第六师和新编第七师在哈尔滨完成了集结。三千五百人列队在城北的火车货运站台上，每人背着武器和干粮袋，在月台上等了一个多时辰才等到发车信号。第一批列车在傍晚出发，车厢里挤满了士兵，有人靠在车厢壁边闭着眼，有人把枪放在膝盖上低头看地图。五十辆装甲车被固定在专用的平板车上，车身喷涂着北疆行政区的暗灰色涂装，履带用铁链固定在车板上。在哈尔滨站台出发时，两列平板的装甲车编组在列车中段，由前后两列运兵车夹在中间。
沿途经过的站台大多空旷无人，偶尔有巡逻的哨兵朝列车看上一眼，又转回去了。火车沿着京奉铁路一路向南，经过山海关时天色已经暗了，铁轨两侧的山影在暮色中逐渐合拢，又被甩在身后。列车在途中根据调度计划停车加水加煤，沿线各站已提前接到配合通知，正在按计划停靠指定的补给站。
3月25日傍晚，北疆军先头部队到达上海北郊的南翔镇。李杜跳下火车，在南翔站的月台上站定，夜风带着炮火和燃烧后的气味从南面吹来，裹着硝烟和潮湿的泥土气息。张治中在前线指挥部接见了李杜——张治中时任第五军军长，率八十七、八十八师增援上海，归第十九路军统一指挥，担任左翼总指挥。他穿着灰棉军装，蹲在一幅摊开的地图前面，抬起头看了李杜一眼，没有站起来，只说了一句：“北疆来的？路上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