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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楚元看他蔫头耷脑，凑过来逗：“三顺，你磨刀用的是甘来家的坛子？”
“这可是切菜的！脏不脏啊？”
小宝手不停，眼皮都不抬：“对，就他家的。
没刷，你闻闻！”
甘来吓一跳，扭头就往船舱里钻，翻出个坛子攥手里，拎着竹刷子冲出来，照着俩人脑袋就抡：“嘴欠是吧？”
三号船藏的坛子全一个样，专坑人的，怪不得他心虚。
吵吵闹闹，时间照样磨人。
天擦黑时，肖思宁三人空着手回来了。
楚元筷子一顿：“人呢？”
“别提了！”
肖思宁把碗墩桌上，筷子直戳饭粒，“县城车行明明有车，偏说没！睁眼瞎扯！”
镖师三顺也皱眉：“加钱都不租，邪门。
北方人做生意都这路数？”
谁突然插话：“县里几家车行？背后靠哪伙？听说京畿一带管丐帮叫‘穷家行’，你们听过没？”
位置不一样，脑子想的就不一样。
“穷家行”
仨字一出口，大伙儿全愣住。
那人挠挠后脑勺：“就是北边叫法，南边才喊丐帮。
其实他们在这儿不太显山露水。”
楚元点头：“真没听过。”
肖思宁筷子在指头绕圈，菜一口没动：“本想跑远点去邻县，结果忘了北边天黑得快，走半截就黑透，只好折回来。”
那人拍拍他肩：“明早我跟你一块跑。”
饭吃得寡淡，除了甘来，没人动几口。
甘来把剩菜全刮进铁盆，打算半夜热一热当烩菜。
这群小子早把甘来当厨娘使唤，碗一推，全瘫着不动手。
“哟——大老爷们儿，欺负小姑娘？”
脆生生一声从暗处飘来。
火把光只照到船边，远处黑乎乎的，五六条影子晃过来，最后那人提盏灯笼，影子拖得老长。
那人抄起火把往前一照，吼：“站住！谁？”
小宝耳朵一竖，翻身跳下船：“大嫂！”
能喊小宝叫“大嫂”
的，只有一人——百家兴的媳妇郑小柔。
别人家嫂子都得带哥哥名儿，比如“二哥家嫂子”
。
哥哥一多，嫂子自然扎堆。
几个嫂子常拿这事逗小宝：“小柔比你还小呢，咋就成‘大嫂’了？百家兴也不是老大啊！”
小宝歪头一笑：“人家姓百家，这姓，还不够大？”
满屋哄笑。
郑小柔个子不高，脸圆圆的，说话声亮，走路带风。
一进门就站定，腰背挺直，双臂微屈，朝大伙儿轻轻一揖。
百家兴站在她斜后方，没插话，光是笑着点头。
他媳妇现在行礼，不缩脖子不塌肩，动作舒展又利落。
肩膀松着，脖颈线条顺滑，微胖身子更显稳当。
大方，才像过日子的人。
扭捏装羞？那不是招人盯就是惹人烦。
你看老大、甘来，从来大大咧咧，叉手抱拳跟男人一样。
甘来突然从暗处扑上来，一把勾住郑小柔肩膀。
她当场僵住，嘴张了半截差点喊破音。
看清是甘来，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直拍胸口：“你这疯丫头！黑灯瞎火的，吓死个人！”
火把刚被谁抽走，她连影子都没瞧见，就被搂了个结实。
甘来还晃她两下，嘿嘿笑：“大嫂瘦啦！”
郑小柔戳她胡子：“刮了吧！糊一脸毛，说话漏风，装啥硬汉？”
不行不行，得戴着！
楚元赶紧摆手，声音都拔高了。
姑娘们瞅他一眼就低头笑，可要是摘了，满街汉子全往她身上瞟！
哄笑声里，大家挨个报名字。
楚实、楚久、楚霸仨人一见小宝，直接扑上来搂肩膀拍后背。
好久没见，亲得像自家崽。
百家兴搓着手笑：“真巧啊，刚拐过这渡口就撞上你们了。”
这儿是神州大地最热闹的码头，他们原以为得绕着找半天。
结果一脚踩进来，人就站在眼前。
“兴哥？咋还把嫂子带来了？”
楚元边说边往火堆里塞柴，“也不晓得心疼人！”
百家兴解开包袱，哗啦倒出一堆豆饼、花生粕饼。
香味一飘，大伙儿肚子立马咕咕叫。
镖师们掰开咬一口，眼睛瞪圆：“这味儿绝了！”
“陪媳妇回娘家，顺路办点事。”
百家兴话不多，嘴角带点藏不住的劲儿。
楚元耳朵竖起来：“家里生意出岔子了？老大扛不住？”
百家兴只笑，不答，那笑意里透着股笃定。
不是坏事，那就随他卖关子。
楚元撇嘴：“行，你憋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郑小柔盯着火上烤的豆饼直摇头。
块头这么大，烤到天亮也熟不了吧？
她伸手朝甘来要菜刀。
甘来懒洋洋躺着，抬手“嗤啦”
一声——直接撕开！
跟撕煎饼似的，干脆利落。
众人齐刷刷抖了下肩膀。
百家兴乐了，顺手拎起一袋风干牛肉塞过去：“来，分了分了！”
楚元说起租车的事。
百家兴点头：“就是为这来的。”
“马车租不到？怪不得。”
他顿了顿，“南边马瘟闹得凶，一路北上，驿站马全中招。”
“群牧司查了半年，说是水患招蚊子，咬了马才染病。”
“病发前三四天啥症状没有，谁当回事？照常拉车跑驿，等发现，早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