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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大毛一直闷着头,这时抬眼:“他收养的我们。”
小宝耳朵一动——这人喊名字,没叫一声“爷”
。
话音刚落,楚元抱着一堆衣服冲进来,全是小宝的旧衣。
他的码数,在这群人里算最小的了。
甘来和楚琴都是大高个,穿的男装,孩子套不上,袖子拖地。
娃们不扭捏,衣服来了就往身上套。
还特麻利,根本不管“大胡子姐姐”
是女的,湿衣一扒,光溜溜站那儿。
没人脸红,没人遮挡,抓起衣服就往头上套。
棉袍空心穿,松松垮垮挂着。
泡过水,浑身倒比洗碗布还干净,早没了乞丐样。
皮肤白净,配上小宝的衣裳,活像画里飘下来的童子。
远处渔船慢慢靠近,却不敢挨太近。
一是大船晃得厉害,小船划快了准翻;二是摆出老实样,好让三顺的人看清——我们没恶意。
打头那艘破船,歪斜着停住。
水毛毛站在船头,裹着发霉的兽皮,驼着背,眼皮半耷拉。
他眯眼瞅着甲板上这群套衣服的娃。
娃们也眯眼回望,小脸绷得紧紧的。
水小毛头发最长,乱糟糟盖住眼睛。
甘来扯条浴巾,包住他脑袋使劲搓,水珠子直往下甩。
水小毛被揉得直晃脑袋,嘴上却脆生生喊:“爷爷!”
那声儿甜得像裹了蜜,听得人心里发痒。
小宝脑子里“唰”
一下蹦出葫芦娃——七个娃围着个老爷爷转。
水毛毛呢?八个孙子,齐刷刷站一排。
姓氏这事儿他突然较起真来:葫芦娃喊“还我爷爷”
,那爷爷该姓“还我”
?
他没忍住,“噗”
地笑出声:“水毛毛,吃饭没?”
老头斜眼一瞥,哼道:“没吃。”
小宝立马接茬:“没吃赶紧回家扒饭去!”
话音刚落,一根麻绳“嗖”
地甩过来!
小宝脚一滑要躲,后脖颈子却撞上水大毛的胸膛。
退不得!绳子抽下去,大毛准得挂彩。
他反手死攥住绳头,气得跺脚:“水毛毛你疯啦?!”
老头腾空一跃,脚尖点上绳面。
绳子另一头,拴在他那艘**子小船上。
他佝偻着腰,在绳上晃得像片枯叶。
可小宝手里的绳子,轻飘飘的,压根不用使劲拽。
老头晃得越厉害,绳子反倒越稳。
楚元在旁边看得眼珠子差点掉进河里。
他轻功在兄弟里数一等,师父亲授的绝活。
可眼前这糟老头子,走得比蜻蜓点水还邪门。
水大毛杵在小宝身后,盯着他后脑勺看了老半天。
等其他孩子都喊完“爷爷”
,他才慢吞吞上前,朝水毛毛点了下头。
就这?算打过招呼了。
甘来瞅着他俩,眉头皱成疙瘩:这孙子咋跟爷爷跟隔了八百里似的?
她第二次见水毛毛,熟了,不拿他当外人。
既是一家人,哪还讲客气?
她伸手一捞,“啪”
地摘掉老头头上那顶破皮帽。
水毛毛跳脚大骂:“你个憨货!嫁不出去!”
不是气帽子没了,是气自己居然没拦住这丫头的手。
这姑娘瞧着软乎乎的,咋伸手就把他帽子薅跑了?
甘来歪头瞅水毛毛头顶,突然一拍大腿:“你该不会真是他们亲爷爷吧?这头发丝儿,根根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女身份早被野十年磨没了。
活命要紧,规矩?啥玩意儿!
楚琴身边更没人管她。
宠得没法,她连蹦带跳喊人名字都带拖音。
水毛毛也不恼。
胡子拉碴笑呵呵,觉得这丫头挺对味儿。
“小泼猴!”
他弹了下甘来脑门,“要不是长得像,早被扔河里喂鱼了!捡回来算他们走运。”
他一脚踹开三号船舱门,瞅见满地坛子,立马皱眉:“小毛,这些腌臜货真是尿罐子?”
水小毛刚点头,老头就冲小宝吼:“留着占地方?全给我踢出去!”
小宝抠手指头犹豫。
船上没恭桶,全靠这些坛子应急呢。
甘来二话不说,抄起最边上的坛子就走。
伙计们抬坛子往外挪,可岸在哪儿?谁也拿不准。
水毛毛夺过一个,脚尖一勾,坛子呼啸着飞向旁边小船。
有个大汉眼疾手快,抬脚又把坛子踹向另一条船。
来回几趟,坛子全堆到岸上去了。
碎的淌着黄水,完好的歪斜躺着。
“糟蹋好东西!”
老头跺脚直叹气。
甘来一眼认出第一个接坛子的汉子——就是昨儿抢她煎蛋吃的那个!她立马挥手:“快上来!鸡蛋管够!”
汉子咧嘴一笑,黄牙晃眼,竹篙一点,小船蹭蹭靠岸。
刚踩上甲板,甘来塞过来的不是蛋,是猪鬃牙刷:“先刷牙!臭烘烘的!”
楚元绷着的脸松开了,嘴角自己往上翘。
他心里那点酸劲儿,总被这丫头随便一搅,就散了。
小宝招呼三顺的年轻人,把小渔船挨个拴在船队边上。
水毛毛带来的汉子们甩胳膊扔鱼篓,活蹦乱跳的虾子噼里啪啦砸进船板。
肖思宁扯嗓子喊生火做饭,炊烟刚冒头,肚子就咕咕叫起来。
小宝朝水毛毛屁股底下努努嘴:“你凳子
水毛毛皱着鼻子跳开,掀开木板——真有!橙红瓷坛,亮得晃眼。
他拎出来抖了抖:“谁家尿这么金贵?配这好罐子装?”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