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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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费规矩是:运一千两银子,收四两五钱。

余超毅盯着的那笔,正好四千五百两。

以前运的货皮实,根本不用保价。

三顺镖局靠这个赚不了几个铜板,纯靠脚力吃饭。

京都那边玩法不一样。

路平,贼少,车马费薄得像张纸。

镖局全靠保费过日子。

瓷器确实金贵。

但换种包法,裹上稻草再塞木箱,颠簸十天也没事。

真要设套,就这两处最阴险:

货是假的,或者半道被掉包,回头倒打一耙;

路上被人截了,人货两空,连灰都找不着。

验货签押这步不能省。

笔墨按手印,当面清点,谁也赖不掉。

难的是第二条——出门就是赌命。

你防得住明枪,躲不过暗箭。

坑已经挖好,跳也亏,不跳更亏。

小宝搓搓耳朵,心里骂了句娘。

那就跳!

先拿镖单稳住局面。

“票可以签,”

他把纸往前推,“但得加一条——

签完你们不准往外瞎咧咧,说我们三顺不靠谱。”

“这单子接得憋屈,我得捞回点本。”

他挠挠后颈,“不从你们身上刮层油,这口气咽不下去。”

“那……您这百万货,打算保多少?”

小宝声音压低,眼睛却亮得吓人。

黑管家一怔,嘴角僵住。

刚才还掐着脖子逼人签字,怎么这小孩突然问起保费了?

小宝晃了晃空白镖单:“这栏不填?

总不能让我拿张白纸去扛货吧?”

“哦?”

黑管家眯起眼,“你们真敢接?”

“不接,您说我们砸招牌;

接了,又怕磕了碰了赔不起——

都是生意人,和气才能生财,对吧?”

他朝余超毅抬下巴:“把价目册拿来。”

翻到第一页,手指点着字念:

“五千两以下,保费千分之一。

咱三顺,全城最厚道。”

黑管家一拍桌子,茶盏都跳起来:“百万两?你家镖局当印钞的?”

小宝低头搓衣角,指节发白,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千分之十,一万两。”

“放屁!”

黑管家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

余超毅一把拽过小宝,把他往身后藏,自己往前半步,腰杆挺得笔直:“黑爷,您摸着良心说——这船走水路,风浪大,瓷器比豆腐还脆,真砸了,谁赔?”

他抬手比划,指甲缝里还沾着早起刷船留的灰:“常丰接单,船队在北边,调过来得五天。

咱三顺的船昨儿刚靠岸,人手齐,今儿就能发。”

黑管家鼻孔张大,喘粗气。

余超毅笑一下,从怀里掏出张油纸包,剥开三层,露出半块焦糖饼:“您尝尝,刚出炉的。

咱不逼您,您慢慢想。

国公府催货急,可咱三顺的招牌,更急。”

楚元嚼着瓜子,朝肖思宁挤眼:“这老余,话没一句硬的,句句往人心坎上钉。”

肖思宁翻个白眼,手一摆:“大哥三顺,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接不住的活儿,不接就完事儿!”

楚元点点头,张嘴就想替小宝说两句。

黑管家一愣——吓不住?这仨真是亲兄弟?不是说三顺镖局东家姓平吗?

他压了压火气,换副腔调:“你们爹呢?叫你们爹来谈!小娃娃懂啥生意经?”

“镖局我开的。”

小宝缩着脖子,“叔父不管。”

楚元立马接话:“我们千家,各干各的买卖。

三弟小,叔父才搭把手。

现在他忙着自己生意,你倒问起他来?你当他是捡破烂的?”

黑管家试探:“可我听说……平东家是……”

“哎哟!”

楚元拍大腿,“骂人呢吧?生意不成拉倒!改名换姓算哪门子规矩?你这是刨我家祖坟啊?”

黑管家急了:“真不是……我听人讲……”

肖思宁“唰”

地揪住他衣领,指节发白:“老东西记牢喽!我叔父千平键,名字刻在碑上,坐不改姓!别人喊声‘平键’是熟,你个跑腿的也配?”

黑管家当场僵住,后脖颈直冒冷汗。

小宝赶紧上前,轻轻拽肖思宁胳膊:“二哥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黑管家顺着杆子往下溜:“对对对,好好说,好好说!”

舌头一打滑,官话都忘了,满嘴乡音。

他转向小宝,堆出笑脸:“小少爷说得是,咱再商量,再商量!”

肖思宁松了手,但眼睛还死盯着他,像刀子扎在脸上。

小宝清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稳:“您这批货,水路转陆路,风险全归我们扛;

外头找镖局,得雇两家——一家走水,一家接陆,分段结账;

保费加起来更高,路上耽误半个月,到不了京城。”

黑管家脸皮抽了抽。

他本来盘算得好好的:货到付款?根本没这个机会。

半道劫了,三顺镖局砸招牌,还得倒赔钱。

回头镖局要是垮了,三顺的赔偿款刚好买回来,变成常丰的分号,血赚!

说不定还能剩点零花钱呢!

可眼下这保费,不出也得出了。

真让他们把货送到,就得掏一万四千五百两。

黑釉瓷现在行**得很。

只有大件,或者成对的小件,才值一千两。

工艺太死板,根本做不出两个一模一样的。

同一个窑口、同个作坊都不行。

所以成对的小玩意儿才金贵。

黑管家早说过,每件都不同。

那更别想卖高价了。

那些摆盘,京都卖几十两一个。

成本?毛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