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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糖金贵,麦芽糖都得掐着手指头算。
这儿倒好,水糖摊子沿街都是。
小宝蹲在门槛上,瞅着她鼓腮嚼糖,咧嘴直笑:“再吃?牙掉光光!”
话音没落,甘来手一勾,他腰包就飞了。
哗啦抖出几叠花纸袋。
楚元刚摆好坛子,糖块全被抢光。
她麻利包糖,桌上眨眼堆满笑脸哭脸小纸包。
小宝拍腿:“快!多包点!带回去给娘!”
楚元把刀往案板上一磕:“谁也不准动!就这几个人,谁伸手剁谁手!”
小宝挠挠后颈:“行吧行吧,那我先挂牌开镖局!”
听着像过家家。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
黄爷爷临走那眼神,像根针扎在他眼皮上——身边可能有盯梢的。
所以他对娘说去查学院进度,压根没提真要去干啥。
手下几个哥哥也不问,只管跟紧他脚步。
找铺子、筛伙计、订招牌,七天整,镖局匾额挂上了。
楚元退房时把一沓传单塞给掌柜,老头捏着纸边直**:“哎哟喂,这速度……成精了?”
为啥这么快?说起来挺巧。
那天小宝溜达看铺面,巷口撞见个男人被麻袋套着狠揍。
他抄起扁担就冲过去。
被打的是余超毅,三十出头,颧骨高耸,瘦得能数清肋骨。
人家是三顺镖局大掌柜。
名字听着吉利——顺风顺水顺意。
水路陆路全接,活儿不挑。
百来号人,在江南算中等。
但口碑贼硬:货交三顺,死也送到。
从年初起,三顺镖局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难做。
大伙儿起初摸不着头脑,后来才扒出**。
县城里冒出个常丰镖局,嘴上喊着“天下第一快”
,背地里专挖三顺墙角。
人家二百多号人,光走旱道,水路压根儿不碰。
三顺倒没慌——咱能跑江河,也能蹽山道,你抢得再凶,也沾不上咱船边。
谁知去年秋后,常丰派人登门,笑呵呵说要“联手”
。
联手?嘿,就是想白嫖三顺的船和水手!
每个镖局都有自己的活法。
三顺的命根子,就在水上。
为啥能漂?东家平键跟淦州船王晁留,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师兄弟。
俩人都是千机王千年的关门**,师父一手造船绝活,全掏心窝子教了。
朝廷早盯上这手艺,把千年请去淦州造漕船,一待就是半辈子。
平键和晁留,都是师父捡来的娃,没血缘,却比亲儿子还黏糊。
千年老家在崇鱼府,徒弟们也跟着扎根淦州——那地方在大宣最南头,挨着海,风咸浪腥。
结果一场大病,师父海边积下的**病全炸了。
朝廷总算松口,准他回乡等死。
平键亲自护送,一路沉默,心里跟压了块礁石。
师父咽气那天,他蹲在坟头搓了半天手。
一身本事换不来落叶归根,值吗?
他没回淦州,转身在崇鱼府支起个小船坊。
木屑飞溅,只造小货船,慢慢攒钱。
后来遇见余超毅。
这小子是鱼背县土生土长的庄稼汉。
从小瘦得像根芦苇,练不了武,但脑子灵光,识文断字。
赶上连年旱蝗,地主上门收租,他爹跪着求宽限三天。
三天后,地契换了名字,全家搬进茅草棚。
余超毅攥着裤缝搓了搓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泥。
那年他带头砸了地主家的祠堂,刀砍在门匾上火星直冒。
官差来抓人,他往衙门口一站,把锄头往地上一杵:“人是我杀的,跟大伙儿没关系。”
赶巧新皇登基,圣旨一到,铁链子哗啦啦掉地上。
老佃户们蹲在村口槐树下抽旱烟,烟锅明明灭灭:“跟超毅干,不吃亏。”
他拉起队伍跑商路,护送盐包、茶箱、红木家具,慢慢混出点名堂。
平键那晚喝得脸通红,拍着酒坛子喊“哥”
,第二天真掏出银票开了三顺镖局。
水路靠平键的船队,陆路靠余超毅带的硬茬子,俩人把江南水网当自家后院跑。
昨儿傍晚回城,余超毅后脖颈还**辣疼——麻袋套头时闻到股陈年桐油味。
他摸了摸肿起的左眼,吐出口带血丝的唾沫:“常丰那帮孙子,想吞我们?”
小宝蹲在门槛上啃梨,汁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你没跟平东家说?”
余超毅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叶渣子跳起来:“说了!但兄弟们的饭碗,得我自己端稳。”
这人没练过一招半式,可腰杆子比旗杆还直。
小宝数了数院里拴着的三匹马,又瞅了眼墙角空荡荡的兵器架。
“就剩一支队在家?”
他问。
余超毅点头,喉结上下动了动:“全撒出去了。”
小宝把梨核扔进簸箕,拍拍裤子站起来:“咱住这儿,替你盯几天。”
余超毅愣住,盯着这瘦竹竿似的小孩——他刚还在想,这娃连刀都拎不稳吧?
结果小宝掰着手指头算:“打你一顿容易,可各条线上的货……”
话没说完,余超毅后背一凉,汗毛全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