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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小宝一拍大腿：“我该？我凭啥该？你这总结，咋听着不对味儿？”
“为啥不先骂自己两顿？”
他歪着头，手指绕着衣角打转。
尤正航脖子一梗：“我错哪儿了？她扬手要打你，我还替你拦着呢！”
“你拦啥了？”
小宝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对方脸。
“我说——‘人做好事，福气没来，灾祸先溜了；人干坏事，灾祸……’”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卡壳。
“哎哟喂！”
小宝直跺脚，“还‘人做好事’？您干脆把《论语》抄十遍塞她怀里得了！酸得掉牙，她能听懂？”
尤正航气得搓手：“我是护着你！你倒泼我冷水？”
小宝立马摆手：“哎哟别别别，我夸你呢！学问高得晃眼，她光听‘县太爷’仨字就懵了。”
他清清嗓子，讲起故事：“有个书生买柴，喊‘荷薪者过来’——卖柴老汉愣住，只听见‘过来’，真就挑着担子凑上前。”
“又问‘其价如何’，老汉眨巴眼，就抓住一个‘价’字，报了数。”
“最后说‘外实内虚、烟多焰少，请损之’——老汉转身就走，柴都不卖了。”
他摊开手：“你跟她说文言文，她耳朵自动关闸！”
尤正航摸着后脑勺：“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可眉毛还拧着，“那你上啊！你行你上！”
“我上了！我说你是县太爷亲儿子，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宝耸肩。
“瞧见没？不是我不顶用，是‘县太爷亲儿子’这牌子，今儿不灵光！”
他嘿嘿一笑。
身后一群护卫憋不住，捂嘴蹲地上直抖肩膀。
谁家孩子总结事儿，能总结成这样？
俩人吵吵嚷嚷回了尤府。
刚踏进大门，嗓门立马小了八度，脑袋也耷拉下来。
尤夫人放下绣绷，快步迎上来，指尖轻轻理了理小宝额前乱发。
尤知县立在廊下，青袍袖口沾着墨痕，静静听着，没出声。
孩子见娘，话匣子哗啦打开；见爹？连咳嗽都压着声儿。
心里堵着气，吐出来才不发霉。
尤正航绷着脸，把事情一五一十倒出来：“娘，县衙白送东西这事，真不靠谱。”
尤夫人抬眼：“咋就不靠谱了？”
“发面粉发酒，本想换人家把猪大肠涮干净。”
他一拍大腿，“结果呢？全揣兜里，活儿照样糊弄。”
“那问题在发东西，还是在他们贪小便宜？”
“当然是他们眼皮子浅！”
他顿了顿，嗓子压低，“可不能指望人人自觉。”
尤夫人指尖敲敲桌面：“有道理。
那你说，咋办？”
“干脆别发。”
他摊手，“省得喂出一堆白眼狼。”
“小宝，你咋看？”
她转头问。
小宝掰着手指：“婶子，东西还得给。
不然让他们自个儿掏钱买料、动手洗肠，谁还肯干？”
尤夫人叹了口气：“对啊……不给，没人搭理；给了，又有人偷奸耍滑。
这夹心饼，咋咬都不舒服。”
门外，尤知县嘴角翘着——媳妇这招高明，不动声色就把俩孩子拽出蔫吧状态，逼他们动脑子。
小宝眼睛一亮：“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验收不合格，一分钱不付！”
“那今儿咋还翻车了？”
尤夫人追问。
尤正航火苗蹭地窜起：“那个婆娘，蛮横不讲理！”
尤夫人眉毛一扬，直勾勾盯着他。
他立马缩脖子：“我错了，不该骂人。”
小宝心里偷乐：我也想骂，幸好他抢了先。
“婶子，”
小宝挠挠后脑勺，“他们就是拿咱年纪小当软柿子捏。
换成大人站那儿，早吓跑了。”
尤正航接话：“而且根本没人认得咱是谁。”
尤夫人点头：“没错，两条命门。”
“要不……以后咱别去了？让管事的跑腿？”
她试探。
“不行！”
小宝摆手，“自家生意，眼不见心不实。
不亲眼瞧，睡都睡不安稳。”
“那下次再碰上赖皮……”
她拖长音。
“我带大哥二哥一块去。”
尤正航搓搓手。
小宝咧嘴：“那咱算啥？狐假虎威？不对不对……反正不是靠自己本事镇场子。”
尤正航叹气：“年纪小，真没辙。
硬伤，板上钉钉的硬伤。”
小宝挠挠后脑勺：“要不咱提前放个风？就说东家明天突击查货，让他们有时间补救？”
尤正航盯着窗缝里钻进来的光：“能糊弄一时，糊弄不了一世。”
“那根子在哪儿？”
小宝把茶杯转了三圈。
“得识字。”
尤正航声音很轻，“字认多了，道理就自己长出来了。”
“他们刚够着锅沿儿，哪有钱买纸笔？”
小宝嗤笑一声，“没念过书的海了去了，咋没见个个撒泼打滚？就她，骨子里带刺儿！”
“你这话太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