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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武继昌狠狠剜了楚琴一眼,袍袖一甩,大步往外走。
冯仁科纯粹来救场的,话是编的,但台阶得给够。
楚琴望着他背影,嗤地笑出声:“忙活半辈子,算盘珠子崩一脸。”
楚元立马蹦起来鼓掌:“老大!绝了!”
武继昌脚下一绊,胸口那口气猛地歪了道,右肋“咯”
一下抽得他龇牙。
冯仁科也差点踩空,脚踝一拧,硬生生撑住没栽。
刚到院门口,小宝撒丫子冲进来,差点撞上武继昌膝盖:“楚元!快!豆铁锭出炉啦!我的铺子要发大财喽!”
“豆铁锭?”
武继昌伸手要拦。
冯仁科飞快拽住他袖子,眼神一飘。
回屋关门,冯仁科踮脚凑近,压着嗓子:“大人,那娘们儿啃不动,先搁着。
可您听见没?小崽子喊啥?豆铁锭!”
冯仁科压低嗓门:“那小子真去宋府报账了,可顺手塞给宋廷山一张高炉图纸。
现在炉子早建好了,估计铁水都淌了好几回。”
武继昌手指敲着桌面:“说重点。”
“楚琴甩不掉,王女线索又卡在这儿——一个月没动静,再拖下去,上面该发火了。”
冯仁科往前凑了半步,“不如先咬住豆铁矿。”
“朝廷直管的矿,密侦司连边都摸不着。”
武继昌冷笑,“吉州那边楚琴有特批采买权,这儿?没门。”
“大人忘了?”
冯仁科喉结动了动,“这矿是东伦贵族主动献的,当年经我堂兄手接的。”
武继昌眼皮一跳,嘴角慢慢扯开。
新伦州前任知州冯大人,是他堂哥。
脑子不灵光,但见钱眼开。
矿脉收归大宣后,他照旧搂钱,连矿上管事、监工都没换过一个。
这路子,够野。
捏住那个东伦贵族,等于攥住矿脉命门。
沃斯国就在隔壁,运点铁锭过去,谁也查不出。
江南孟家?滚一边凉快去。
儿子不是嫌原配闷吗?平妻娶一个,挑个他盯了半年的姑娘,妥了。
小宝拽着楚元胳膊往屋里拖:“快!翻衣服!咱这就奔矿场!”
楚元一头雾水:“你抽啥风?”
他飞快扫了眼房门——外头有人影晃。
小宝点头示意知道,笑嘻嘻道:“娘画的图太绝了!高炉建得跟小楼似的,还得踩台阶往里倒料,铁水流得哗哗响!”
话没说完人已扑进衣柜,翻得衣架乱晃:“找件老成点的,要像娘那样,穿上去就让人想磕头!”
楚元也跟着钻进去,胡乱扒拉两下,顺嘴损:“你娘站那儿就是活招牌,你?还流鼻涕呢!”
厚衣服把声音捂得严实。
小宝贴着他耳朵问:“刚才我在娘院门口提‘豆铁锭’,姓武的,脸咋变的?”
楚元摇头:“背对我们。
不过他肩膀一僵,抬了下手——被旁边那个‘克星冯’伸手按住了。”
小宝咧嘴直乐:“逢人就克?冯仁科他爹听见这解释,怕不是当场摔碗——换名还是埋娃,得挑一挑!”
楚元抖着衣袖直摇头:“这布料扎手,颜色辣眼,你娘挑的?”
笑声刚落,他俩齐齐竖起耳朵。
小宝踮脚凑近门缝:“人走没?”
楚元扒着门框往外瞄:“溜了。
说吧,葫芦里卖啥药?”
小宝唰地抖开一套黑衣:“穿它!今晚武继昌就得躺平!”
“啥?!”
楚元嗓子劈了叉。
小宝翻个白眼:“嚷啥?我、要、宰、了、他!”
楚元盯着那套夜行衣,伸手就夺:“毛都没长齐,逞什么能!”
“抢啥抢!”
小宝胳膊一拧,“甘来哥和思宁哥早蹲矿上了!娘的新炉子,就是他们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楚元腿一软:“老天爷……你啥时候……”
“叫爷爷?”
小宝歪头笑,“行啊,喊响亮点!找你帮忙,是让你替我演场戏——装我在屋睡觉!”
楚元铁钳似的攥住他手腕:“快说!到底埋了啥雷?你要是掉根头发,我脑袋当场拧下来!”
小宝不挣了,眼眶却悄悄红了一圈:“他踹我娘的门,等于踹我心口!”
“他盯上咱家铺子,一时抢不走,肯定另打歪主意;”
“我就把豆铁矿的消息漏给他——他准扑过去!”
“下午他就得舔着脸去找东伦贵族,那些人见官帽子就腿软;”
“等他亲自带兵守矿,‘小甘甘’就冒充王女现身;”
“我和哥哥们……”
小宝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楚元呆立原地,后槽牙都咬酸了。
八岁娃啊!十几天前就撒开了网!
自己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愣是一点风声没闻着!
他猛地扭头望门外,脖子嘎吱一声,像生锈的旧门轴。
楚元喉结上下一动,硬生生把惊愕咽回肚子里:“行,我盯武继昌去。
你锁好门,炕上老实待着!”
小宝脚尖一跺:“我不!”
“甘来那丫头抡铁锤还行,记路都靠猜!”
楚元一把攥住自己衣角,指节发白,“没我在旁边掰扯,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你——”
小宝腮帮子鼓起,像塞了俩核桃。
“信不信我转身就喊娘?”
楚元眉毛一挑。
小宝肩膀垮下来,踢了踢门槛:“……行吧行吧,听好了啊——人一乱,你就往东边塌墙根儿钻,别回头!”
声音忽然低得只剩气音:“你们要是折在那儿……我和娘活不成。”
武继昌压根没去找旧贵族。
他带五十号人直扑豆铁矿场。
三个人守一个出口,铁桶似的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