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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亦澄不知道自己跪了多少圈，念了多少遍。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动作，重复着那些话，像是在绝望的泥沼里抓住了唯一一根藤蔓，死也不肯松手。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破音。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头昏沉沉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可她还是没停。
她想，只要洛知雾能好好的，怎么样都好。
就算自己永远困在这鬼地方，就算再也见不到她，也没关系。
只要她还存在着，还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着，就够了。
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路亦澄觉得自己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了。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你这又是何必呢。”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们本不过是小说里的人物罢了。书中之人，又何必多留感情。”
路亦澄听见这话，颤抖着抬起头。她的额头已经淤青一片，破皮的地方渗着血丝，脸色苍白得厉害。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所有残存的力气都聚在了那里。
“是我错了。”她的声音已经哑得听不出原样，却依然在一字一字地重复。
“是我错了。请求你放了她。我本是早已身死之人，得以眷顾让我有此机会，是我没有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是我不好。”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虽然她是小说里的人，但她们都有自己独立思考的、鲜活的灵魂。她会哭，会笑，会害怕，会难过。她是无辜的，她们都是无辜的。错的人只有我。”
话音落下，白茫茫的空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路亦澄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颤抖。可她仰着头，等待一场审判。
终于，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复杂的怜悯。
“罢了，罢了。”声音悠悠荡荡地飘过来，“本来就是因为你在现实世界功德足够，我们才选择赐予你这次机会。但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消化的时间。
“一，抹去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送你回到现实世界。你的身体会在医院醒来，继续你的人生，主任医师，前途光明。而这个小说世界，会彻底崩塌消散，里面所有的人，包括洛知雾，都会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路亦澄浑身一颤。
“二，回到小说里的世界。届时不再受小说固定剧情禁锢，但剧情发展不再受控制。并且，代价是你会一直留在这个小说世界，再也回不去。”
声音沉下来，带着千斤的重量。
“这，你还愿意吗。”
路亦澄跪在原地，仰着的脸慢慢低了下去。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一片虚无的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回到现实世界。
那是她曾经拼命想要回去的地方。那个真实得可以触摸的、属于她的世界。只要她点头，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她可以重新活过来，把这里的一切都当作一场荒诞的梦。
可是。
洛知雾的脸在眼前浮现。笑着叫她姐姐的洛知雾。拉着她的手问“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的洛知雾。穿着酒红色礼服在雨里哭着说“我喜欢你”的洛知雾。抱着她哭得喘不上气、求她别离开的洛知雾。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地闪过。路亦澄只觉得心脏像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揉捏，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
她知道自己应该选一。
系统从一开始就说过，完成任务就能回到现实世界。那是她的目标，是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克制和退让的终点。
现在这个机会摆在眼前，只要她选一，一切就都结束了。
洛知雾会消失，这个世界会消失，可她会活着，回到那个不属于任何人虚构出来的真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