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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些铺满桌面的纸。
每一幅图旁边都详细标注了产地，药性，中毒后的症状，是否有解。
可没有一种能对上姜芷的脉象。
“继续找。”卫昭的语气平淡，并无半点情绪波动，听起来却教人冷不丁打颤。
她站在廊下，煎药的炉子冒着青烟。
烟雾里，灰蒙蒙的天，她第一次生出几分疲累。
以往任何事情上她都没有像如今这般自责，所有的本事都用上了，所有的力气也都使出来了，可现在她只能站在门外。
等一个她控制不了的结果。
这时，院门外的嘈杂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阿狗从回廊尽头快步跑来，差点撞上廊柱。
稳住身形，喘着气道：“头儿，外面来了个和尚，说是，说是明空大师。”
卫昭一怔。
明空？
他不是……
“快。”
抬腿便冲出屋子，赶到门口时，明空已站在了雪中。
一身灰扑扑的僧袍，比起万佛寺时那个清癯出尘的方外之人，眼前的明空更像一个苦行僧，眉目间多了几分疲惫。
青黛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失踪了两月的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质问，只是默默退到了卫昭身后。
“大师。”卫昭在明空面前站定，“万佛寺一别，您去了何处？”
明空双手合十，垂目道：“老衲有罪，当日不辞而别，实因有不得已的缘由，此事说来话长，容后再禀，此番只为救公主。”
卫昭心中存疑，但眼下顾不得细想，姜芷的命最重要，“快请。”
榻前，卫昭心急如焚，问：“大师，您可知公主所中何毒？”
“噬心鸢尾散。”明空睁开眼，目光沉静。
“那是何物？”
“南鸢国特有的奇毒，以鸢尾花根茎为主，佐以七种蛇毒，九种毒虫，在密闭陶瓮中埋于地下三年方成。”
明空将银针收回，“中毒者初时无异样，潜伏数年，一旦遇到引子，毒发如江河决堤，非寻常药石可解。”
“大师的意思是解不了？”
“非也，解毒不难，不过……”
“不过什么？”
明空望着卫昭，沉默一瞬，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过了许久才道：要解此毒，需一味药引。”
“何物？”
“万佛寺后峰之上，有一座夙愿台，台顶生有一株千年雪莲参，此物性至阳，能克天下至阴至寒之毒。”
卫昭眉头一松，正要开口派人去取，明空却抬手止住了她。
“寺规所载，凡欲登台取参者，须从山脚第一阶起，一步一跪，跪完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心诚则雪莲参自现。”
明空言语多有忧虑，“若心有杂念，或半途而废，不仅取不到参，还会被山上的瘴气所侵，轻则昏迷，重则丧命。”
“此规矩自建寺以来从未破例，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无论出于何种缘由，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一级都不能少。”
屋中顿时陷入沉寂。
卫昭垂着眼皮，只思考了不到几息，便转身朝外面走去。
“世子，你……”
卫昭站在门口回眸望去，姜芷还是那个姿势，那张小脸青白如纸，眼角还挂着上次睁眼时留下的泪痕。
她再一次回到榻边，俯身将姜芷冰凉的手往被子里掖了掖。
“阿芷，我找到法子了。”她低声道，“等我回来。”
赫然起身，目光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大步离开。
“老崔。”
“在。”
“备马，去万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