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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霖舟依旧死寂地悬浮着。甲板前端,楚砚的生命体征稳在那近乎于无的新低点,周身弥漫的“空虚”感浓重得仿佛要将他自身也吞噬殆尽。无名古剑静静悬浮于其身前,剑身那缕击溃了噬魂幽煞的“空之剑意”早已敛去,只余下斑驳锈迹,仿佛方才那惊世一击只是幻觉。
然而,秘境深处的祠堂废墟下,那被短暂压制的气息,却并未因黑雾的溃散而平息,反而在死寂中酝酿着更深的疯狂。
“呜……嗬嗬……”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濒死野兽挣扎喘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深渊最底层、那污血与残骸堆积的最深处传了出来。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毒与……难以置信的虚弱。
深渊底部,那片被先前“空之剑意”余波扫过的区域,原本翻涌的污血已干涸板结,化作漆黑的硬块。无数扭曲的残魂碎片如同被烈日暴晒过的蚯蚓,僵死在地面上,失去了所有活性。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中心,一堆尤其巨大、由破碎棺椁与腐朽骨骼堆积而成的小山,此刻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咔嚓……哗啦……”
骸骨滑落。一只干枯得只剩皮包骨头、指甲乌黑尖长的手爪,猛地从骨堆深处探了出来!手爪死死地抓在一块相对完整的黑色墓碑上,因为过度用力,指尖甚至抠进了石碑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那尸山骨海中……爬了出来。
他的身形佝偻到了极致,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身上披着的,是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沾满污秽血痂与腐烂组织的破碎衣袍,依稀能辨认出些许赵家核心子弟服饰的纹路。他的脸庞干瘪凹陷,如同风干的橘皮,一双眼睛深深地陷入眼眶,瞳孔中燃烧着两簇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暗红色火焰!那是魂火!是燃烧本命元神才能维持的……最后一点生机!
正是赵罡!
那个不惜献祭自身、以血魂核心引爆祠堂封印、释放出噬魂幽煞的赵家旁系子弟!他竟然……还没有彻底死透!
此刻的赵罡,状态差到了极点。他的气息萎靡不堪,如同风中残烛,似乎一阵微风就能将他最后的魂火吹灭。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半透明状态,仿佛随时都会化为青烟消散。显然,先前那“空之剑意”的横扫,虽然主要目标是噬魂幽煞,但那蕴含“归无”特性的力量余波,依旧对他这具依靠邪法和执念强行维系的残躯,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他体内那点由血魂献祭换来的邪异力量,几乎被净化一空!
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凭借着对赵家祠堂秘密的了解,凭借着某种深藏在血脉深处的诡异联系,更重要的是,凭借着一股滔天的……不甘于……怨恨!
他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魂火的眸子,穿透层层空间阻隔,死死地盯住了高空中那艘小小的青霖舟,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舟首那柄悬浮的……无名古剑!
就是它!
就是这柄看似破旧不堪的剑,竟然……竟然如此轻易地……击溃了他付出生命与灵魂为代价、才终于唤醒并引导出来的……噬魂幽煞!
那可是赵家世代供奉、隐藏在祠堂最深处、连族中记载都语焉不详的禁忌之力!是他实现复仇、甚至是他心目中“光复”赵家辉煌的……最大依仗啊!
为了这个计划,他隐忍了多少年?伪装了多少年?甚至不惜在最后时刻,献祭了自己的一切!他本以为,释放出这远古邪煞,足以将所有入侵者、所有知晓赵家秘密的人,统统抹杀!足以让赵家的威名(或者说凶名)再次响彻北域!
可现在……
没了。
一切都没了。
噬魂幽煞溃散了。
祠堂底下那古老存在的气息也再次陷入了沉寂,甚至……似乎带着一丝……畏惧?
而他赵罡,更是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苟延残喘都显得如此艰难。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付出一切的计划,在那柄破剑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凭什么那个一直如同死人般坐在船头的灰衣人,可以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他自然将古剑的威力归咎于楚砚)
凭什么青云宗的余孽,还能好端端地待在那里?!
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