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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遗迹核心那场由楚砚一指引发的湮灭大爆炸,其炽白的光芒与吞噬一切的虚空黑洞,已成为悬于所有幸存者心头的永恒梦魇。曾经巍峨的山门、绵延的殿宇、森严的禁制,皆化为乌有,只余下一个不断扭曲塌陷、散发着绝对虚无气息的巨大空洞,贪婪地吮吸着周遭的光线、灵气乃至破碎的空间碎片。死寂,是这片空域此刻唯一的主旋律,连能量乱流嘶鸣的声音都被那黑洞无情吞噬。
在这片死寂的背景下,先前从那场毁灭性爆炸中侥幸逃脱的赵家残存修士,正经历着一场彻底的、歇斯底里的大溃逃。遁光如受惊的飞蛾,从尚未被黑洞完全吞噬的破碎空间褶皱中仓皇喷射而出,数量竟有上百之众。他们衣袍褴褛,周身带伤,气息萎靡不堪,更严重的是,每个人脸上都烙印着道心崩碎的极致恐惧。家园、传承、万载荣耀,在眼前瞬间湮灭的景象,已将他们所有的骄傲与斗志碾为齑粉。此刻,他们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如同无头的苍蝇,拼命向着远离黑洞、远离青霖舟的方向亡命飞遁,甚至不惜燃烧本命精血以换取瞬息的速度,只求离那个弹指间葬送一切的灰衣魔神越远越好。
青霖舟上,玄玑真人全力操控飞舟,在狂暴的能量余波中艰难维持平衡。玉衡真人扶着重伤的青云宗主,目光复杂地望向那些仓皇逃窜的赵家修士。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即便赵家是敌非友,目睹一个远古世家落得如此下场,仍令人心生寒意。而底层舱室,王富贵那带着哭腔与狂热、声嘶力竭的“楚哥威武”呐喊,虽已被玄玑厉声喝止,但其造成的微妙涟漪,却并未完全平息。
甲板前端,楚砚依旧靠坐缆桩,双目微阖,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与此刻混乱的溃逃,都与他毫无干系。他周身气息内敛至极致,生命体征稳固在零点零一的极低水准,如同一块沉入深潭的古玉。然而,一直紧贴其胸膛的仙帝经文薄片,其上一道细微的符文,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转着几不可察的乌光。归藏意志的冰冷数据流在底层无声运转:“目标威胁单元(赵家遗迹)物理清除完毕。检测到残余生命单位(赵家修士)呈无序离散状态。离散方向分析:主要逃逸向量指向已知空间节点——‘北冥幽径’、‘陨星乱流带’、‘古传送阵废墟’。威胁等级评估:极低。但……存在信息泄露及外部势力介入风险。”
突然,楚砚那零点零一的生命体征,极其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并非上升,而是更低沉地趋向于一个更绝对的寂静点。他眉心皮肤下那粒暗金剑印,微不可察地灼热了一丝。一直自然垂落的左手食指,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角度,指尖遥指向那些溃逃修士中,数量最为密集、且遁速最快的一股——他们逃亡的方向,正是那片被称为“北冥幽径”的、布满空间裂缝和致命幽煞之气的险恶星域。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近乎幻觉。但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玄玑真人,心头猛地一凛!他清晰地感觉到,在楚砚指尖抬起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漠然意志,锁定了那个方向。并非杀意,而是一种……如同规划路径时,随手圈定一个区域的绝对掌控感。
“帝君他……并非无视。”玄玑真人声音干涩,对玉衡真人传音道。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下一瞬间,楚砚那抬起些许的食指指尖,轻轻向前点了一下。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尘埃。
没有光华闪耀,没有能量奔涌。甚至没有引起丝毫的空间涟漪。
然而,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刹那,数百万里之外,那片被称为“北冥幽径”的、原本就极不稳定的破碎星空深处,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源自宇宙胎膜的巨响,自“北冥幽径”核心区域传来!并非爆炸,而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扭曲、折叠时发出的哀鸣!只见那一片绵延数万里的、布满狰狞裂缝和游荡幽煞之气的空域,骤然被一层薄如蝉翼、却散发着绝对隔绝意味的暗金色光膜所笼罩!光膜之上,无数细密如星沙的寂灭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万物归寂、万法不存的恐怖道韵!
这层光膜的出现,并非封死了“北冥幽径”,而是极其精准地将其中相对安全、可供通行的几条隐秘通道的出口节点,悄然挪移、闭合、或者……置换了!就像一栋大厦,并非砌墙堵死了大门,而是将所有的安全出口,悄然连接到了更深处的绝地,或者干脆焊死了最后一道闸门!
“北冥幽径”的“后门”,被堵上了!而且是以一种潜移默化、近乎自然演变的方式完成,若非对空间法则理解到极致,根本无从察觉这种变化!
正亡命冲向“北冥幽径”的那股赵家修士,约有二十余人,为首一位化神后期的长老,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为凭借对幽径地形的熟悉可以逃脱升天。然而,当他们一头扎进那片熟悉的星域时,却骇然发现,原本记忆中的安全路径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的空间乱流,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浓度陡然提升了数倍的致命幽煞!
“怎么回事?!路径变了!”
“不好!幽煞暴动了!快退!”
“退路……退路也被堵死了!”
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嘶吼在神念中交织。这二十余名赵家精锐,如同撞入蛛网的飞虫,瞬间被混乱的空间和致命的幽煞所吞噬,遁光接二连三地熄灭,惨叫声戛然而止,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