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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抬起了右脚。
然后,一步踏出。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虚空。
当他脚步落下的瞬间,其脚下的空间,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清晰的暗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破碎的虚空被强行抚平,紊乱的灵气被瞬间镇压,就连弥漫的尘埃都凝固在半空。
他就这样,踏空而起。
步伐平稳,从容不迫,如同登临自家阶梯。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暗金涟漪荡开,稳固一方空间。他并未施展任何遁法神通,而是仿佛虚空本身在他脚下臣服,主动托举着他的身躯。
随着他一步步升高,其周身笼罩的暗金光辉逐渐内敛,那具透明的躯体轮廓也愈发凝实,最终化为一名身着朴素暗金长袍、黑发披散、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漠然暗金漩涡之眼清晰可见的身影。身高与之前的楚砚并无二致,但气质已是天壤之别。此刻的他,便是规则的化身,是寂灭的代言人。
他踏空而行,无视了下方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的玄玑、玉衡等人,无视了远处星空中那些骇然欲绝、疯狂后退的窥探神念,甚至无视了这片天地间的一切。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某个未知的远方,又或者,只是在审视着这片因他而搅动风云的天地。
在其脚下,一条由暗金涟漪铺就的虚空阶梯,凭空生成,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青云宗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个踏空而上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恐惧。
玄玑真人喉咙干涩,喃喃道:“他……醒了……”
玉衡真人苦涩道:“可他还是……寂昀真人吗?”
没有人能回答。眼前的存在的确是从那焦黑躯壳中苏醒,但其展现出的姿态与威能,已远超“寂昀真人”的范畴。
楚砚(帝者)升至半空,脚步微微一顿。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下方云瑶倒地的方向,随意地虚按了一下。
一股精纯至极、却冰冷无情的暗金气流凭空出现,轻柔地包裹住云瑶重伤的躯体。在这气流的滋养下,云瑶灰白的长发未能恢复色泽,苍老的容颜也未变年轻,但她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衰减。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继续迈步向上,身影在暗金阶梯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自始至终,他未曾看过青云宗主一眼,未曾理会过宗门存亡,更未曾对之前围攻他的各方势力,表露出丝毫的兴趣或怒意。
那种漠然,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仿佛青云宗的存亡、众生的生死,于他而言,与脚下尘埃无异。
直到他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虚空阶梯的尽头,一道平淡、古老、不带任何情绪、却清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神魂深处的声音,缓缓传来:
“尘归尘,土归土。”
声音落下,其脚下最后一道暗金涟漪扩散开来,扫过整个青云宗山脉。刹那间,所有因大战而崩裂的山峰停止摇晃,倾塌的殿宇定格,弥漫的硝烟死气如同被净化般消散。天地间,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带着死寂意味的平静。
而楚砚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暗金阶梯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一群劫后余生、却心中空落、仿佛失去了什么更重要东西的修士。
他踏空而起,离去得如此突然,如此……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