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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借款人名单——欧阳菁经手的那批放贷项目被他一家一家调出来，往深处一扒，每笔贷款的背面，都趴着一笔返利回扣。
涉案企业的负责人，一个接一个被传唤进来。
威逼利诱几轮下来，没几个人撑得住，行贿的金额、送钱的方式、递钱的时间，一个个交代得干干净净，竹筒倒豆子。
铁证就此落袋，欧阳菁受贿违规返利，前后合计上千万，链条完整，白纸黑字。
这一摞材料往桌上一压，足够把人送进大牢，也足够让侯亮平这个名字，在汉东官场立起来。
侯亮平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胸腔里那股热乎劲压都压不住，头一回经手副部级干部家属的案子，一旦办成，他就是汉东反贪线上最亮的那颗星。
他只当自己这局布得滴水不漏，殊不知论办案的火候，他还差着祁同伟、陈海一大截。
坏就坏在，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审讯的风声，不知怎么就漏进了京州市捕快局长赵东来的耳朵。
这种事，电话里半个字都不敢露，赵东来抓起车钥匙，驱车直奔市委大楼。
市委三号楼，李达康办公室。
赵东来进门反手就把门拧上了锁。
李达康搁下钢笔，抬眼望向这位老熟人，道：“出什么事了？你锁门干什么？”
赵东来快步凑到桌前，身子压得极低，道：“李书记，京州城市银行，被市反贪局盯上了，查的是违规放贷，牵扯利益输送，里头还有够得上分量的人物。”
违规放贷，利益输送，城市银行，几个关键词砸下来，李达康霎时对上了一个人：欧阳菁。
他重新捏住桌上那支钢笔，指节一点一点收紧，道：“查到哪一步了？”
赵东来道：“人传唤得差不多了，侯亮平把那些拿过大额贷款的企业老板，一个一个叫进去过筛子，证据链已经闭合，就等收网，我估摸着，就在这一两天。”
李达康捏笔的手僵在半空，胸口那片惊涛骇浪，被他死死压在底子底下。
半晌，他缓缓抬头，一字一顿，道：“欧阳菁她，是不是真有问题？”
赵东来抬眼，直直望进李达康的眼底，笃定道：“李书记，问题很大，证据确凿，”
李达康闭上了眼睛，胸腔缓缓起伏，深深吸进一口长气。
几十年的夫妻，聚少离多，这里头的斤两他清楚得很，而他这辈子最惜的，就是自己这一身羽毛，政治生命只有一条，他绝不能折在欧阳菁手里。
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当天下午，两本结婚证换成了两本离婚证，没有仪式，没有看客，二十多年的夫妻，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断了。
欧阳菁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时候，手脚冰凉，指尖没有一点温度。
临出门前，李达康只留下四个字，去找王大路。
她不敢耽搁，径直朝王大路的别墅去了，想跟他商量个对策。
王大路别墅的客厅里，灯亮着，人已候了多时。
就在半个钟头前，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跳进他的手机，“尽快规划欧阳菁的出境避难路线，越快越好。”
欧阳菁进门的那一刻，王大路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