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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实？”李达康当即打断，不给半点甩锅的空当，道：“省委沙书记对这件事，有明确的指示！区政府要主动担起责任，落实沙书记的指示精神——不要什么事情，都往市委推！我现在就给光明区定个期限：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大风厂的土地问题，必须解决！”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沙瑞金这尊大佛被请出来压人，从头到尾，却绝口不提沙瑞金压根没下发过任何正式批地文件。
责任，结结实实压给了光明区；一周期限，又给孙连城的头上套了一道紧箍咒。
听筒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孙连城才认命似的应了下来，道：“……我明白了，我马上召开区政府专题会，研究解决方案——一个星期之内，一定给李书记、给大风厂的工人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不是答复！”李达康当场纠正，道：“是给工人、给省委沙书记，一个交代！”
顿了顿，他的火气收了几分，又道：“孙连城，你的难处，我知道。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当区长，就得主动担责！市里会盯着进展——你放开手去干，只要是为了大局稳定，市委都支持你！”
“咔哒”——听筒被李达康稳稳扣回话机。
他转过头望向陈岩石，面孔上重新端起公事公办的架势，还裹着几分安抚，道：“陈老，您都听见了——孙连城亲口答应的，一个星期之内，一定给个说法。”
郑西坡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张老脸上顿时有了光。
悬了几天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有李书记这句话压着，大风厂的土地，总算有着落了！
但陈岩石面孔上的那股紧绷，半分都没有松。
李达康这点小伎俩，哄一哄郑西坡这样的老百姓绰绰有余；想瞒过他这个在官场里滚了半个世纪的老油条？还差得远。
孙连城的原话，是“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答复，分两种：同意，是答复；拒绝，同样也是答复。
从头到尾，人家压根没把解决土地这件事拍死。
陈岩石盯着李达康，盯了足足半晌，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记，道：“李达康，我希望你说的解决，不是一句空话！大风厂上千号工人都盯着呢——真要把工人逼上了绝路，我就去省委，找沙瑞金！”
李达康迈开步子，径直走到陈岩石跟前，恳切又添了几分，道：“陈老，我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老百姓，大风厂是历史遗留问题，里头的牵扯盘根错节——但我向您保证：在法律和政策的框架之内，市委一定尽全力，解决工人的实际难处！”
陈岩石没再多言，又冷哼了一记，深深望了李达康一眼，转身大步踏出了办公室。
郑西坡连忙跟着起身，点头哈腰地陪着小心，道：“李书记，那我们……我们先回去了！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去告诉工人们！”
李达康抬了抬手，权作送客。
办公室的门扇缓缓合拢，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被一并隔绝在外。
门合上的那一瞬，李达康面孔上最后一丝客套，消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