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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市局,赵东来把办公室一名可靠的民警叫到跟前,交代了两句,让人去民政局和检察院侧面核实,陆亦可不是在诓他。
人前脚刚出门,市委那边的电话后脚就进了他办公室——李达康让他现在就过去一趟。
赵东来握着话筒应了一声,放下电话,后背贴上椅背,半天没动地方:追求陆亦可这桩事,居然一路传到了李达康的耳朵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咂摸出其中的分量:他是李达康一手用起来的人,却掉头去追高育良的外甥女,这叫立场问题,追到了手,背后有高育良撑着,两头的账还能勉强冲抵;偏偏没追到,还闹得人尽皆知,闹到了李达康面前,这笔账就只剩下赤字。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赵东来刚要开口把来龙去脉解释两句,李达康抬手一摆,把话拦了回去。
他即将调任省政府,放眼的是全省一盘棋,往后京州市局那点盘子,不再落在他视野的正中央——赵东来曾是他直接的兵,但他一到常务副省长的任上,赵东来头顶先压着省厅,省厅上头是主管捕快消防的陈副省长,一级一级排到最后,才轮得到他李达康。
这份重视,一年比一年薄,他自己心里有数。
赵东来还没接上话,李达康已经把话讲得更直白:“原本,我打算调去省政府之前,提名你进市里班子,兼一个京州市副市长,但眼下风向要变,上级近期有大动作,我这一步先收住,不动你,这时候不动,反而是保护你。”
赵东来扶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一寸一寸收紧,指节一节一节泛了白。
墙头草的风吹两边倒,但哪一边都容不下一根墙头草。
他不是没算过这笔账:高育良卸任政法委书记那阵子,他动过收手的念头——人家不管政法口了,这门亲事即便求成,分量也要折损大半;但前头砸进去的时间、心思、人情,桩桩件件都是成本,中途抽身就是认亏,他咽不下这口气,就硬着头皮撑到了今天。
撑到今天,成本砸在了手里,人还被截了胡,赔了夫人又折兵,里外不是人。
对面,李达康瞧着他这副样子,到底没有把话掐断,反倒往下又点了一层:“我不忍心看你一头栽进马上要来的风暴里,你自己品一品,祁同伟卸了省捕快厅厅长的任,平调去吕州当市长,省厅厅长这个位子空出来,由陈副省长兼着,这里头的异常,你察觉到没有?”
“祁市长虽然卸了任,但我这资历,够不上厅长那一级,争也没我的份,只能想着再进一步是一步。”
赵东来答得老实。
李达康失望地摇了摇头,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一记道:“官当多大才算大?满脑子只剩下升官两个字,连最基本的警惕性都丢了。”
训完这一句,李达康往椅背上一靠,缓了两拍,喃喃道:“我调去省政府,想拉你一把,一句话的事,没有人敢不给我这个面子,但你自己得先是个扶得起来的人。”
他抬起手,指头在案头虚点了几下——丁义珍、张树立、赵东来,一个一个名字从指缝里数过去,他带出来的兵,怎么带一个歪一个?
这笔账他越算越疑心自己:是不是他李达康,根本就不会培养下属。
疑心归疑心,盼头终究还是留了一线的:他只指望赵东来除了这点小心思,身上没有丁义珍、张树立那样的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