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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正举着喷壶，侍弄窗台上那几盆兰草，谭宁推门进来，连座都没落，开门见山把兼任京州市委书记的算盘端上了桌。
喷壶停在半空，高育良的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当即问道：“这是沙书记布置的？”
不待谭宁作答，他径自往下拆解道：“沙书记初来乍到，地方上的掌控还没铺开，京州、吕州、冯州三个市的书记，眼下都不大搭理他，他要往地方插手，头一个该动的就是京州，把秘书长派去兼这个书记，路数上讲得通。”
谭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否认道：“沙书记还不知道这码事，但我敢打包票，等他知道了，会点头——京州这个位置，谁来接都要付一道磨合的成本，唯独换我上去最省事，对他只有利，没有弊。”
高育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靠回椅背道：“这一问，问对了，这要真是沙书记布的局，我闷头应下来，方向就全拧了。”
他缓了两拍，重新坐直腰背道：“汉东不宜再多动荡，高层走马灯似的换面孔，老百姓的信任一分一分往下掉，掉的归根到底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你这个提议，我找不出反对的理由，萧玄同志那边，什么态度？”
谭宁在对面竖起一根大拇指，赞道：“高书记，您这番表态，拿到大会上去讲都立得住，字字句句全踩在点子上。”
他顿了顿道：“萧玄同志那边，我已经托了达康同志转达。”
高育良点着头，提壶给谭宁续上半杯，搁回茶盘道：“李达康点了头，这桩事便稳了七成，剩下三成在萧玄——他要是想拦，早就把意思递到我这儿了，犯不着等到今天，回去等着吧，年底大会一开，尘埃自然落定。”
窗外正午的日头翻过楼顶，照得满室亮堂，兰草的新叶上还挂着几粒水珠。
京州的公事谈罢，谭宁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端着续过两回的茶盏呷了一口，把话头往别处引，最近萧玄的做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急切：北边五市的规划前脚刚定盘子，各厅局的材料后脚连夜就催齐了；大会小会逢会必讲进度，排会排到了后半夜；他办公室的灯，一连五个晚上亮到十二点开外。
讲完这些，他把茶盏搁回桌面道：“高书记，您给我解个惑——萧玄同志这唱的是哪一出？”
高育良捏着茶盖撇了撇浮沫，眉头拧了起来道：“急？他急什么？年底大会一开，省长的位子程序走完就到手，四平八稳、徐徐图之，才是正路，汉东这份规划，早动晚动、动与不动，主动权全攥在他自己手里，犯不着赶在这一时半刻，再退一步讲，当年卡赵立春的那一套，他不是没见识过——原样搬到沙瑞金身上，就是一条现成的缰绳，想牵就牵，想放就放，现在倒好，底牌一次性全翻在桌面上，这不是高手的路数。”
谭宁一拍大腿道：“英雄所见！我这几天也是越咂摸越不对味，办公厅的人前天送材料过去，出来直摇头，讲萧玄同志把北边五市的市长挨个约谈，一人两个钟头，中间不歇，连轴转；今天一早又听说，他把发改委、交通厅的负责人半夜叫起来对线路图，这架势，不像奔着年底大会去的，倒像后头有什么东西追着他跑。”
高育良把茶盏放回桌面，伸出两根手指，一层一层往下剥道：“我把这层窗户纸给你捅破，吕州那一摊，是他竞选省长的政绩，这个动得越响越好，谁也挑不出毛病，但北边五市这一盘，原本用不着赶在这个节点——缓上一年，等他坐进省长的位子，再一盘一盘往外端，端出来道道都是他的功，现在一股脑全摆上桌，家底翻了个底朝天，往后真到了跟沙瑞金分庭抗礼那天，他手里还剩几张牌？”
谭宁摇着头，长叹道：“看不懂，我是真看不懂萧玄，搁在牌桌上，这种把把梭哈的路数，要么是手里捏着稳赢的牌，要么就是……”
高育良点着头，给自己续了半杯茶道：“看不懂的不止你一个，我要是能看透萧玄这一步棋，今天也不至于坐在这儿，替沙瑞金悬着半个心过日子。”
他话锋一转道：“对了，陈副省长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