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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依着规矩点了头,白秘书这才收拢东西退出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李达康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走到饮水机前扯过一只纸杯,自斟半杯温水仰头灌下,又续满一杯端回沙发这头。
两指厚的规划要讲透讲懂,没有几个小时收不了场,白秘书走得急,连一口润喉的茶都没备下,这趟招待确实欠了周到。
沙瑞金起身取过茶叶罐,亲手沏了一杯滚烫的毛尖推到他手边,又在对面落座,翻开崭新的笔记本。
李达康的车一停进书记楼前,消息就送到了秘书长谭宁的桌上——楼里楼外的几处耳目,是他吃饭的本钱之一。
他撂下手头的文件一路小跑赶过来,推门进屋时额角已经渗出一层汗珠。
李达康与沙瑞金关起门来,两只手一旦握到一处,往后汉东哪还有他谭宁腾挪的余地?
这两年他在各方缝隙里打滚攒下的事,桩桩件件经不起细查。
前日他私下给萧玄发去一条试探的消息,捧着手机足足等了一天,等回来的只有一个字——”哦”。
谭宁站在门边又低头看了一遍这个字,抬手抹了把汗,这才挨着沙发边落下半个屁股。
讲解从交通骨架开始。
李达康把规划图在茶几上铺展开来,激光笔的红点顺着汉东版图一路向北,铁路、高速、水运、产业园区,一环扣一环往外铺陈;讲到财政投入便切换账目表,讲到人才引进又翻出配套政策,每推进一个章节便停上半拍——沙瑞金的笔尖在哪一行数据上悬住,他下一句必定绕回去,把那一块掰开揉碎了重新讲透。
中途他端起茶杯润了口,还不忘朝侧旁交代道:“谭宁同志,京州这段物流枢纽,往后要你牵头协调,资料你先吃透。”
“是,回头我就把资料调齐。”谭宁应得干脆,随即重新陷入煎熬。
整整两个半小时,他在沙发上如坐针毡,钢笔拧开又拧上,笔记本摊在膝头落不下几行字,前襟后背的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在纸页角落写下“不服”两个字,顿了顿又划掉,重新落笔写成“服了”——李达康这套功夫着实扎实,沙瑞金哪一处卡了壳,他必定提前半步接住,拆解得头头是道,顺带还不忘把京州物流那段点到他谭宁名下,这份八面玲珑的能耐,放眼汉东官场一时无两。
讲解收了尾,李达康把激光笔搁回茶几,开始归拢散开的图纸,挂钟的分针恰好爬过十一点半。
沙瑞金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主动问道:“达康同志,规划的骨架我大致吃透了,接下来要我做什么,你摊开讲。”
李达康把图纸码得整整齐齐,双肘撑着桌面,倾身向前道:“沙书记,规划本身没有障碍,该走的章程,我们一步都不会少,但汉东等不起,事急从权——规划里要立项的项目,个个都得过部委那道门,省里在部里没攒下人脉,材料递上去,十份能沉底九份,进度要往前赶,必须借您这股东风。”
沙瑞金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当场应承道:“部里的门我来跑,发改委那几位老领导,是老爷子当年带出来的班底,这个面子还能使上几回,事情本身站得住脚,无非是把进度往前催一催,这不算犯规,算加急。”
话既应下,他便追问起头一批立项的清单,恨不得立刻把电话打到京里去。
李达康腾地站起身,两只手攥住沙瑞金的手掌,狠狠摇晃道:“沙书记,汉东北部五市的百姓,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