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文字狱(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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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嗣庭案的余波在京城里盘桓了整整一个月,仍没有散尽的迹象。

朝中人人自危。往日下了朝还三三两两在廊下闲谈几句的官员们,如今散朝便各自低头快步离去,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拿问的会是谁。

连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都换了词本,只挑些不痛不痒的旧戏来演,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便惹来无妄之灾。

刑部在整理查嗣庭案卷时,又翻出了一些与他往来的书信,涉及好些大臣文人。

其中有个人,叫钱名世。

钱名世,曾任翰林院侍讲、江苏学政。

钱名世与查嗣庭其实算不上十分密切,刑部官员原没当回事,只记了他的名字。

但在翻看他与查嗣庭往来的信函中,有几封唱和的诗稿被单独挑了出来。

查嗣庭是文官,与人诗文唱和本是常事,可这几封诗稿里,有好几首是颂扬西北战功的,诗中明明白白提到了英亲王的名号,用词颇为热切。

刑部官员不敢擅专,将诗稿单独挑出来,呈给了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看了,也不敢做主,便将诗稿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御前。

胤禛翻着看了看那些诗稿。

诗写得好不好,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那些诗句里透出来的东西。

什么“天降英才”,什么“柱国干城”,什么“英王亲临,三军辟易”。

那些诗当时在京城文人圈里流传过一阵子,大家只觉写得真好,英亲王本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将军,胤禛当时也觉得本该如此。

可如今这些诗句再一次被摆在御前,胤禛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如鲠在喉,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

第四日,他下旨捉拿包括钱名世在内的与查嗣庭书信往来密切之人。

罪名是现成的:与查嗣庭往来密切,结党营私,心怀怨望。

至于那些颂扬英亲王的诗,胤禛一个字都没有提。他只是借着查嗣庭案的由头,把钱名世拿下了。

朝堂上下,没有一个人往那个方向想。

大臣们只当这是胤禛在借机向隆党发作。

查嗣庭是隆科多举荐的人,钱名世与隆科多也并非没有交集,两案连着办下来,分明是冲着隆科多去的。

隆科多这几年结党营私,朝中人尽皆知,皇上早晚要动他,如今先剪其羽翼,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众臣心中暗自揣度着隆科多的下场,竟没有一个人想到英亲王身上去。

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他办钱名世,真正要出的那口气是什么。

他让刑部以“与查嗣庭往来密切”定罪,因为相较于其他人,他与查嗣庭的往来没有那么密切,于是只革了职。

他用了一种诛心的法子。

他赐了钱名世一块匾,上书“名教罪人”四个大字,让钱名世挂在门楣之上,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看见。又命钱名世自写《悔过诗》,让朝中大臣、翰林中人也各作诗一首,讽刺钱名世,集结成册,刊行天下。

让一个读过书、要脸面的文人,把那块匾挂在家门口,让天下人路过时都指着他脊梁骨骂一声“名教罪人”。

这道处置,比杀头还诛心。

而那些被逼着写讽刺诗的大臣们,面上遵旨,心里却各有各的滋味。有人叹道,皇上这法子太狠了,这是要拿一个文人的脸面,来给满朝文武立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