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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宴过后没几日,圆明园的雨就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两天便停了,众人还觉着凉快,撑着油纸伞赏雨,趁着雨歇时到亭子里坐一坐,看湖面上雨后的雾气缭绕,倒也有几分意趣。
然而这雨歇了又下,下了又歇,一场比一场绵长。
后来便干脆不歇了,后湖的水一天涨一寸,临水的亭子栏杆都浸了半尺水。
到了七月末,整个直隶都泡在了雨里。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雨水没日没夜地往下落。九州清晏的灯火也一日比一日亮得久,往来禀事的官员日渐增多。
八月初一,胤禛召户部侍郎蒋廷锡、内务府总管来保入见。
“京师八个粮仓,朕昨日收到仓场侍郎的密报,多处积水,恐浸了禄米。”胤禛指着案上的奏折,“你们即刻逐仓查验,三日内具奏。另外,漕运的新粮不必再入京仓,直接拨去天津的备用仓库存放,若京仓真有损失,也好有周转的余地。”
蒋廷锡和来保领了旨,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出去,不过两日便来回话:京仓果然浸了三成,尤其是朝阳门外的禄米仓,墙根都泡软了。
同时,京中米价也开始一日日地往上蹿,市面上已经有人开始抢粮。胤禛又下旨给仓场总督,若米价再涨,可将仓中历年存下的成色稍差的陈米低价出售,以平市价。
园子里的气氛也随之沉了下来。后宫众人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请安时话也少了许多。
先前胤禛晋了汪贵人的位分后,明妃以照顾皇嗣为由,把汪贵人接进了自己住的万方安和照看。
万方安和四面环水,原是夏天避暑的好去处,但连月阴雨,水汽蒸腾,对孕妇终究不好。
明妃斟酌了几日,亲自去九州清晏请了一道旨,求给汪贵人挪个住处。胤禛本为了政事心烦,见她顾全皇嗣周到,心中十分慰藉。便干脆命她带着汪贵人一同搬到九州清晏东路后面的天地一家春去住,好就近照看。
消息传到皇后那里,皇后震怒。
“好个明妃,借着个肚子,就爬到本宫头上来了!”皇后声音都变了调,“天地一家春?那可是紧挨着九州清晏的地方!皇上竟让她住进去?”
剪秋忙低声劝道:“娘娘息怒,汪贵人胎像虽稳,但离生产还早着呢。如今皇上心烦粮仓的事,咱们不便这时候触霉头。等雨停了,总有法子收拾她。”
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目光扫过窗外连绵的雨幕,冷笑道:“本宫倒要看看,这雨下到什么时候,看她那肚子能不能熬到见天日的时候。”
雨一直下到了九月,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湖面已经涨得快要漫上石阶,连每日的例行走动都变得艰难起来。胤禛便下了旨意,令众人收拾东西,择日回宫。
这一日难得雨势稍歇,细雨绵绵,銮驾便启程回宫。
汪贵人坐的明妃的轿子,里面铺了厚厚的绒毯。一路上泥泞难行,明妃担心有变数,十分操心。队伍走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时间才进了城,索幸安稳到了,明妃才松了一口气。
回宫之后,胤禛便一头扎进了养心殿。胤禵那边也早已惦记着河道的事。雨季刚开始时他便派了几拨人去直隶各处探查河道和堤防的情况,回报一封比一封不好。胤禵把那些禀报摊在案上,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九月中,雨势骤然加大,变成了连日暴雨。
直隶境内的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水位暴涨,年久失修的堤防在连日浸泡之下不堪一击,多处决口。
九月十八日凌晨,保定府传来急报:永定河四堤尽溃,洪水席卷了半个保定城,百姓流离失所,死伤不计其数。紧接着,天津、河间等地也陆续传来决口消息,整个直隶陷入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