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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的争论持续了好几日,到了第五日,胤禛终于松口了。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年羹尧送来的那份军报,抬起头来看了胤禵一眼:“那便打吧。”
胤禵站在沙盘边上,等了又等,等到了下文。
“但不急于一时。策妄一时半刻成不了气候,先派人拿着证据出使各国,问问他们为何资助准噶尔。”胤禛的语气不急不缓,“等占了道义的上风,你再出兵。”
胤禵听完,没有反驳,拱了拱手:“臣弟遵旨。”
这道旨意,先是在御书房的小范围内定了调,随后便被搬到了议政王大臣会议上走个过场。
然而旨意传下,朝堂的风向却微妙地变了。
胤禛登基以来,这是头一回在重大军务上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迟疑。
登基前他也参与过军机决策,但那时他不需要拍板,只需要谏言。如今坐在那把椅子上,他才发现一个决定的分量比想象中重得多。
见皇上连日议而不决,几位向来持重的大臣便揣起了心思。如今听得皇上虽允了备战,却又说“不急于一时”,更是暗自琢磨起来。
有老臣私下聊着:“皇上这是……怕打草惊蛇啊。”
有官员低声接道:“怕的倒不是蛇,是握着打蛇棍的人呐。十四爷当年在西北那是何等威风,如今皇上登基不久,自然要掂量掂量。”
当今圣上能坐上龙椅,本是英亲王胤禵主动退了一步,这才顺理成章。
英亲王在军中的威望、在西北的战功、在宗室里的分量,无人能及。他不仅在军政上手段凌厉,于政事亦颇有建树。
他退让了,所以胤禛才坐上了皇位。
英亲王本人从未对此有过任何怨言,胤禛待他也足够厚待,兄弟二人明面上和睦如初,朝臣们自然也不会去多这个嘴。
但这次西北军务,胤禛犹豫了好几日始终无法拍板,而英亲王从头到尾态度鲜明,主张一战到底。两相对比之下,便有人私下里琢磨着,皇上到底是在顾虑战事本身,还是在顾虑领兵出征的那个人?莫不是怕十四爷威势太盛,盖过了君王威严?
只不过这些琢磨不会有人摆到明面上来说,毕竟胤禛和胤禵明面上兄弟和睦,可这暗地里的揣测,却在朝臣间悄然流传。
十三整日忙于调度粮草、协调各部,也没留意到这些暗流。
没多久,倭国的回文便到了京城。
倭国那边见了大清拿出的铁证,吓得当场跪地求饶,还奉上了一大笔白银作为“抚恤”,只求大事化小。
可沙俄和中亚那边却打着哈哈装糊涂。沙俄公使耸着肩膀,满脸无辜地说“商人私相授受,国不知情”;哈萨克汗国更是嘴硬,矢口否认有任何资助,把责任全推到了往来商贾身上。
胤禵在大营里得到反馈,只冷笑一声:“够了,够了”。他本就不指望那些国家会翻脸,只要他们明面上缩回手去,他的目的便已达到。
出征那日天气很好。
德胜门外队伍浩浩荡荡,比五十四年那次更为盛大隆重,绣着“英”字的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队伍行至半路,哈萨克汗王的求和信便追了上来。措辞谦卑至极,称已将涉事商人拿下,愿交由大清处置,另有重金求和。
胤禵在马上接过信扫了一眼,随手折好塞进了袖子里,继续催马前行。此后数日,哈萨克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地追上来,他一律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