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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了，在正院当差十几年，对府里的规矩和人事都烂熟于心。有她在旁边跟着，年世兰接手起来便少了很多磕绊。
每日早起，年世兰先去正院请安，顺便把昨日处置的事情向完颜氏汇报一遍。完颜氏听着，偶尔点拨几句，说哪件事可以换个方式处理，哪个人用的时候要留个心眼。
年世兰一一记下，回到自己院里，再带着张嬷嬷一件一件地办。
起初几日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她学得快，上手也快，十来日便渐渐摸清了门道。账目理清楚了，各院的用度按时拨了下去，几家的礼也准时送到了。
完颜氏看了几日，觉得她确实能接手，便把张嬷嬷撤了回去，只让年世兰五日来正院汇报一次就好。因为令芷快要生了，完颜氏需要把精力都放在那边。
年世兰坐在自己屋里，看着桌上那几本账册和一堆对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府里的中馈，如今是她在一手操持。每日来请示的对牌、管事媳妇们的回话、各院的开支用度，都在她手里过一遍。
这是她以前没有想过要碰的东西，如今落在她手里了，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做得来。她有了权力，却失了胤禵的心，一时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十一月中，令芷发作了。
秋末冬初的雨少见，那几日天却一直阴着，连着下了好几天，细密密的，把院子里的青砖地淋得透湿。
云舒院里从清早就开始忙了，令芷用过早膳之后便觉得腹部开始坠痛，葶双扶着她到产房躺下，又派人去正院报信。
完颜氏得了消息，立刻让人去请府医，又派人去前院传话。
她本想亲自过去坐镇，但自己有孕在身，不便进产房，便指派了张嬷嬷去里头盯着。
产婆是一早备好的，令芷这是第三胎了，前两胎都顺，这一胎虽然孕期折腾了不少，但真正发动起来之后，进程却很快。
从晨起发作到未时，前后不过三个时辰，一声清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产婆在里面收拾妥当，把小格格抱到隔间让府医看了一遍，一切都好，这才接过包好的小格格，满脸喜色地出来报喜：“恭喜王爷！侧妃娘娘添了一位小格格！母女平安！”
胤禵听见这句话，脸上一直绷着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
他上前接过产婆手中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低头看了一眼，皱巴巴的一张小脸，眉眼还没长开，但隐约能看出几分他的轮廓。
他在心里想，糟糕，怎么长得像我，难怪孕期那般闹腾。
他没有说出口，看了一会儿，把孩子放回产婆怀里，转身进了产房。
产房里收拾得干净，血腥味也不重。令芷躺在榻上，头发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脸颊上。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
见他进来，她微微笑了一下，声音有些虚弱：“爷看见了？长得好看吗？”
胤禵在榻边坐下来，违心地说了一句：“……好看，眉眼像你，就是这皱巴巴的小脸，倒有七分像我，你可别嫌丑。”
令芷闻言，眼底浮起笑意，“哪有这样说自己闺女的？”
胤禵伸手把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又补了一句，“长开了就像你了，到时候就好看了。”
外头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就在这一阵啼哭之后，渐渐停了。
窗外的云层裂开了一些，透进来的日光更亮了，落在产房外地面上那一片水光里，整个院子都亮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