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贼没有搬走屏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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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不是一幅一幅买来的。”

他声音很低。

“林逢春拿着稿来,同我坐在这厅里,算光从哪边入,桥该接在哪一扇。六幅放在一起,才是他画的那条江。”

裴予宁伸手给他添水。

老人看着杯沿,忽然道:“我还同你发脾气。”

“父亲,先查画。”

她没有趁这句话说“我早劝过您”,只把杯子推近一点。

谢知衡等两人安静下来,才继续问昨日的经过。

这一次,不再问谁搬过屏风。

而是问:谁往屏风前搬过东西,谁揭过覆布,谁在画前站得最久,谁带过纸卷进出厅堂。

许守拙昨日辰时来。

陈泊安提工具匣,又带了一卷备用裱纸。

府中管事在旁看过一阵,后来去安排茶果。

裴予宁来过一次,问是否能赶在午前收好。许守拙说可以,她便去了后堂。

范闻章午时前到。

他进厅时,许守拙已经把压条固回去,陈泊安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纸。

这几个人说的先后,大致相合。

谢知衡单问陈泊安:“昨日裁下的纸,怎样处理?”

“有一些收进袋里,有一些卷着。”

“都是什么纸?”

“废衬、试过胶的纸,还有剪剩的备用纸。”

“谁收的?”

“我收小片。大的,师父让我卷好。”

“卷好后放在哪里?”

陈泊安望向许守拙,随后又望回来。

“带出府了。”

“送到何处?”

年轻人没有立即回答。

许守拙开口道:“旧纸在我们行里,也不全扔掉。完好的能用来试裱,给同行一些,算不得什么事。”

谢知衡没有转向他。

仍等着陈泊安。

过了片刻,陈泊安低声说:“范掌柜的铺子。”

厅里几个人的目光一下转过去。

范闻章皱起眉。

“我收过许师傅给的旧纸。不止这一回。”

“昨日那卷还在吗?”

“应当在库里。”

“不要叫人去挑。请差役随你去,按原位置清点。”

范闻章的眉头皱得更紧。

“几张旧纸,也要这般?”

杜成安站到他身边。

“旧纸里面没有画,自然最好。”

陈泊安的脸已白了。

他抱着工具匣,手掌紧贴匣盖,像怕再说一句,师父便不要自己了。

谢知衡让他把匣子放下。

“那卷纸,是你亲手卷的?”

“是。”

“每张都摊开看过?”

“没有。师父叠好,我卷。”

“送到范铺时,谁接的?”

“一个伙计。”

“说过什么?”

“我说许师傅送的旧纸。他让我放在后边,不用记账。”

“范掌柜当时在铺中吗?”

“不在。他在府里。”

谢知衡将这些记下。

范闻章留下赏画。

一卷纸却在这之前,由修裱匠的徒弟送进了他的铺子。

这不证明纸中必有原画。

但它已经给出一条不需要抬走整架屏风的出府路线。

最初所有人只盯着六扇木框。

看见木框还在,便说画没有离开。

搬走的碎纸与纸卷,反而不曾被当成画来检查。

许守拙站在原地,终于开口。

“谢先生,若因这一卷纸便认我,我不服。”

“没有因一卷纸认你。”

谢知衡把第四扇的记录放在桌上。

“新画心从哪里来,旧画心到了哪里,谁做过哪一步,都要查。”

“你说只修过松边。可这扇纸面的变化,不止松边。”

许守拙的嘴角收紧。

“也可能以前便修过。”

“若有旧修,查得出来便记旧修。”

谢知衡看着他。

“昨日带来的备用纸,剩下多少?”

许守拙没答。

陈泊安轻声道:“还剩一截。在匣底。”

杜成安让他指认,没有叫他自己翻动。

备用纸被取出,尺寸、折痕、裁边逐一记下。能否与第四扇新添的纸有关,尚要细看,不能只凭颜色接近便认作同一张。

可许守拙先前说的“只补了一处”,已越来越难解释眼前的整片替换。

差役陪范闻章离开以后,裴慎亭望着空桥,忽然道:“所以昨日那几个人一直看着的,可能早不是原来的第四扇。”

“是。”

谢知衡答得很简短。

“他们能证明赏画期间屏风没有搬走,不能证明入厅之前,画心没有变过。”

裴慎亭的手缓缓握紧。

他终于不再反复问自己是否记错。

“把它找回来。”

谢知衡没有许诺一定找得到。

他将稿册与查验记录收好,转头看向厅门。

门很宽。

六扇屏风若要抬出去,必然显眼。

一卷被叫作废纸的东西,却可以从许多人面前经过,不受多看一眼。

贼未必搬走了屏风。

他只需要让真正的画,暂时不被人叫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