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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掌柜和程文远。”
焦永福用指尖分别点了点。
“程掌柜原住六号,已经三日。倪掌柜昨日才来,起初住三号,嫌临街吵。程掌柜又嫌后头做饭的味儿往窗里飘,两人说妥,就换了。”
“什么时候?”
“午后。”
“谁搬的行李?”
“阿顺。小五还在后厨干活。”
谢知衡没有接着问,先让书吏记下。
被门外横木挡住的六号房,原来住的是程文远。
而东侧三号房,是他昨日才换进去的地方。
杜成安也听出了其中的关节。
“两边都有可疑痕迹。”
“六号已能确认阻碍。”谢知衡说,“三号还须核。别先把两处写成一样。”
他再看焦永福。
“住客换房,除了你与阿顺,还有谁知道?”
焦永福想了一会儿。
“他们自己。小五后来送过水,也知道。其他人……未必留心。”
“行李怎么搬的?”
“两间门都开着,抱过去便是。”
“楼上当时有没有旁人?”
焦永福摇头。
“我没一直看。”
阿顺被找来时,满头都是汗。
他十九岁,听见店里烧死人,路上跑得急,进门先往院中盖布的地方看了一眼。
“我昨夜回家了。邻居、我娘,都能证。”
杜成安让他坐下。
“会去核。先问昨日换房的事。”
阿顺连忙点头。
换房确实在午后。
倪掌柜自己提着装布样的包,阿顺替他搬被褥和一只小箱。程文远的箱子重些,他与小五一同搬的。
焦永福立刻插话:“我方才记错了,小五后来也帮过。”
杜成安抬手,让他先出去。
门合上,阿顺终于没那么急着看掌柜的脸。
“搬程掌柜东西时,看见那只黑布小包了吗?”谢知衡问。
“看见了。他自己挎着,不给我们碰。”
“程掌柜那时在屋里?”
“在。他先去三号看了看,才叫搬。”
“六号门外的木条,平日放哪里?”
阿顺愣了一下。
“廊尾。靠墙放着,打扫时用。”
“昨日下午收拾房间,你动过吗?”
“动过一根。原先六号门开着,我搭着晾抹布,客人进来前收了。”
“收在何处?”
“仍放廊尾。”
谢知衡让他在简图上指出位置。
阿顺画得很慢,画完后忽然补了一句:
“不是每间门都能随便用同一根。木条长短有点不一样,小五说过,别乱拿,不然容易从钩子上滑下去。”
杜成安看向谢知衡。
这并不意味着使用横木的人必定来自客栈。
但找木条、分清长短、将它穿进门环,都不是隔着烟随手便能做好的事。
有人在火起之前做过,或有人熟悉这里。
两种情形都要查。
阿顺离开以后,谢知衡重新将房间图铺开。
三号在东,六号在西。
若有人只知道程文远此前住六号,可能会去错地方。
可三号也有类似痕迹。
对方后来发现换房,补做了一次?还是另有理由,要同时挡住两间房?
谢知衡没有把猜测说成答案,只将“昨日午后换房”单列出来。
“问住客时,别先告诉他们这个。”他对杜成安道,“分别问昨夜看见谁在哪间门前。再核他们知道的是旧房号,还是换过之后的。”
杜成安收起图纸。
“我去问。”
谢知衡起身,沿楼梯往后院走。
后院的水井旁堆着湿绳、破桶和几只木盆。
救火的人反复在这里取水,地上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半只桶掉进井里,井绳也换过一次,这些都已记入搬动记录。
一个役卒正帮井边的老汉捞桶。
钩杆往上提时,忽然卡住。
老汉以为碰着井壁,换了个方向,水面下却浮出一截黑色布带。
“慢些。”
谢知衡走近。
役卒没再硬扯,叫人取来第二根杆,托住下方的东西,缓缓抬出水面。
是一只小包。
黑布面,长带。
布带有一处断口,包口仍扣着。
水沿着包角往下淌,落在井沿,声音细碎。
谢知衡没有打开,先问救火的人,是否见谁往井里丢过东西。
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摇头,有人说当时只顾取水。
没有人能给出明确回答。
谢知衡让人拿来净盆托住湿包,又叫书吏记录捞取经过。
焦永福闻声走到院门,看到那只包,脚步忽然停住。
谢知衡抬眼。
“认得吗?”
焦永福的视线在包与谢知衡之间来回移了一次。
“像……程掌柜那只。”
“请见过的住客分别来认。”
谢知衡将工具袋放在井边,俯身查看布带断处,没有急着断言是割断还是扯断。
包面上暂时不见与火场相当的焦损。
它何时落井,仍不能只凭这一点确定。
但一件事已经变了。
他们先前在程文远被烧毁的房中找这只包,以为它可能藏在床下、柜后,或混在拖出的杂物里。
如今它却出现在楼下的水井中。
程文远死在上房。
他的随身物件,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