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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了看他左臂。
“伤还疼?”
“比前几日好。”
“那就别总熬夜。”
她说完便往案房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待医者回讯,我再找你。”
谢知衡点头。
他没有再去追问那段无人能证明的黑暗。
至少此刻,他知道是谁把药送进死牢,谁参与了换人的准备,谁曾隔着墙叫他别睡。
能查清的,一件件查。
当晚,案房难得早收了一回灯。
杜成安从外面提回来一壶热汤,还带了几个烧饼,往桌上一放。
“趁热。再放就咬不动了。”
谢知衡才拿起半个,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名京兆府差役停在门口,衣摆上还沾着水。
“萧少卿在吗?”
杜成安把碗放下。
“什么事?”
“城东明理书院死了个人。府里已经去了仵作,可现场有些不对,想请谢参验同去看看。”
谢知衡抬起头。
“怎么死的?”
“会客时突然倒下,救治不及。五个人围桌喝茶,其余四个没事。”
这还谈不上离奇。
体弱急病、食物中毒,乃至饮食之外的原因,都有可能。
谢知衡问:“为什么怀疑有异?”
差役咽了口气。
“有人亲眼看见,死者喝茶前,让另一人先试过。他见对方没事,才把茶喝下去。”
杜成安眉头一皱。
“他知道有人要害他?”
“不知道。书院里几个人说法不一样,都不肯走。府里已经将茶具和人留下了。”
萧既明从里间出来,取下外衣。
“走。”
明理书院坐落在城东一片竹林旁。
雨后石径湿滑,廊下却站着不少人。学生被留在前院,出事的西斋已经封住,只有京兆府差役进出。
死者叫顾惟简,四十七岁,是书院山长。
发现异常的人起初只当他呛了茶,后来脸色越来越差,才慌忙请医者。人被移到旁边榻上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医者到得不算晚,却没能救回来。
谢知衡先问救治经过,再看现场。
圆桌上摆着一把茶壶、五只茶盏。
糕点只动过两块,桌边有一张展开的纸。
死者坐过的椅子稍稍向后移,杯中还剩小半盏茶。
“这些挪动过吗?”
“医者施救时碰过椅子,杯子没人动。壶原来在这里。”守屋差役指了指桌面,“已经照见到的样子记下了。”
苏见微跟随仵作去看遗体。
谢知衡则留下询问四名同席者。
一人是书院教习,一人是来访的书商,另一人是顾惟简的弟弟,还有一名年长妇人,自称是顾家的管事娘子。
最先开口的是教习。
“茶是同一壶。我们都喝了,绝不可能有毒。”
谢知衡看向他。
“你们有没有喝过顾山长杯里的茶?”
“我喝了。”
回答的是顾惟简的弟弟,顾惟清。
他约莫四十岁,面色苍白,袖口被自己揉得发皱。
“兄长忽然把杯子递给我,让我先喝。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喝了一口。”
“随后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杯子接回去,自己喝了。”
“接回以后,杯子是否离开过你的视线?”
顾惟清迟疑。
“没有……应当没有。”
谢知衡没有放过那一下停顿。
“从头再说。别用‘应当’,只说你看见的。”
顾惟清低下头,重新回忆。
他喝过茶,将杯子递回。兄长接过,没有立刻喝,而是问书商账目是否带齐。
书商起身取包袱。
众人的目光都朝那边转了一下。
等顾惟清再看兄长时,对方已经将茶盏送到唇边。
也就是说,仍有一小段时间,没有人能够确认杯子发生过什么。
“从饮茶到不适,隔了多久?”
“大概说了十来句话。”
“说的什么?”
屋内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谢知衡望向桌边那张纸。
纸头写着两个字。
退馆。
顾惟简今日召集他们,显然不只是品茶。
门外传来苏见微的脚步。
她走到谢知衡身旁,低声道:“还不能定死因。但右手食指有一处新伤,需要问清。”
谢知衡转头。
“什么样的伤?”
“很小,近指腹。不是施救时划的,周围有轻微反应。”
他重新看向桌上的茶具。
茶盏素白,表面没有明显破损。
顾惟清忽然抬起头。
“兄长喝茶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
顾惟清盯着那只剩了半盏茶的杯子,声音慢慢发紧。
“茶没有毒。”
屋里一时无人开口。
谢知衡走到死者座位旁,俯身看向桌沿下方。
那里有一小片新擦出的亮痕。
而顾惟简的右手,饮茶时本该恰好放在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