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来过。”
“什么时候?”
“你被押进去后的第七日。”
谢临渊看向他的手腕。
“那晚你发着高热,靠在墙边,叫了你母亲一夜。狱卒不准任何人靠近,我只能隔着废水沟听。”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第二日送进去的药,是我放的。”
谢知衡腕骨深处忽然泛起一阵莫名酸意。
这不是他的记忆。
却是这具身体记住的东西。
黑暗死牢里,一只缺口的粗陶碗,一股发苦的药味。原来的谢知衡喝下去时,大概从未想过,那是父亲隔着一堵墙送来的。
他移开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不是原谅。
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张纸不是原来就在铜匣里的。”他重新拿起写有自己名字的纸,“纸张最多存放两年,墨色也新。有人后来打开铜匣,把它加了进去。”
杜成安看向锁扣:“锁上没有撬痕。”
“无灯有钥匙。”
萧既明将纸页移到灯下。
“这枚贺明忠的私印呢?”
“只能证明盖印者拿到了印章,不能证明贺明忠还活着。”谢知衡说,“而且这枚印不是真的。”
他说着,从随身物证袋里取出孤雁城那份伪造封城令的拓印。
两枚印记并排放在一起。
萧既明很快发现不同:“右下角缺了一小块。”
“真印边角完整。孤雁城伪令上的印,右下缺角;这张纸上的印,也缺了同样一角。”
谢知衡指着缺口。
“说明两份文书使用的是同一枚仿制私印。有人在二十年前仿了贺明忠的印,并一直用到了两年前。”
真正的贺明忠或许早已死了。
可他的名字、印章以及那套抹掉活人的办法,仍在被后人使用。
杜成安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死人的印,害了两座城,还要再害一个活人。”
“不只是害我。”
谢知衡捏住纸页边缘,轻轻翻转。
纸背靠近下端的位置,沾着两粒细小的暗红粉末。
他没有用手触碰,而是用银针拨下一粒,放在白瓷碟中。
“朱漆?”苏见微问。
“像,但不完全一样。”
谢知衡将粉末凑近灯火,没有直接闻,只用手轻轻扇动气味。
一股极淡的桐油味散开。
他看向堂外那面刚被拆开的鸣冤鼓。
鼓架两侧正涂着暗红色桐油漆。
“这张纸不是在别处写好后直接放进铜匣的。”他说,“有人在鸣冤鼓附近动过它。”
严松年猛地抬头。
“那封逼我子时击鼓的信,也是在县衙签押房里发现的。”
“无灯来过县衙。”杜成安道。
“不止来过。”
谢知衡抬眼扫过大堂。
“他熟悉这里的布置,知道鸣冤鼓可以藏匣,也知道严县尉每天什么时候进签押房。他甚至可能在县衙里住过一段时间。”
严松年脸色变了。
“县衙收留过不少无名寺的僧人。每年水祭,寺里都会派人来替溺亡者诵经,有时会住在后衙杂房。”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
严松年话音刚落,后衙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铛!铛!铛!
是走水的警锣。
紧接着,有人大喊:“后院着火了!”
堂中众人同时起身。
谢知衡却没有立刻往外冲。
三日前,无灯来过县衙。
今晚,他又用第三只铜匣将所有人引到正堂。
如果只是为了纵火,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后衙住着谁?”谢知衡猛地问。
杜成安脸色一变。
“萧老将军,还有那六名证人!”
萧既明已经拔刀冲了出去。
谢知衡紧随其后。
穿过月门时,浓烟正从西侧厢房滚滚涌出。几名衙役提着水桶奔跑,院内一片混乱。火光映红屋檐,烧断的木屑不断坠落。
可谢知衡只看了一眼,便停住脚步。
“不对。”
苏见微捂住口鼻:“哪里不对?”
“风向。”
今夜刮的是东南风。
浓烟却笔直向上,几乎没有被风吹散。
“不是整间屋子起火,是有人在屋里烧湿草制造烟障。”
谢知衡转身看向相反方向。
萧定北居住的东厢房,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门口两名守卫倒在地上。
茶碗碎在脚边。
谢知衡快步过去,蹲下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是迷药。”
萧既明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还保持着有人躺过的形状,窗扇从里面打开,窗台上留着一道湿泥印。
泥印只有左脚前掌。
右脚印却少了一根小趾。
无灯。
萧既明冲到窗边。
窗外是一条通往县衙废井的小路。地上有两道拖痕,拖痕之间,还落着几滴新鲜血迹。
萧定北被带走了。
窗框上钉着一张纸。
萧既明扯下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想让第一个死人活,就带第二十九个死人来换。
落款处,画着一盏没有灯芯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