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抉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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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城,闻香教总坛。

信使一路换马不换人,一天一夜狂奔三百里,终于在第二天清晨抵达建安。

战报送到张衡手上的时候,他刚练完早课。

张衡接过信函,看到封口处烙着定安城的火漆印,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第一行字入眼,他的手指就僵住了。

“教主张元镇,于定安城外与朝廷供奉姜巽、皇族金滚激战,不幸殉教。”

张衡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师傅死了。

那个把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教他识字练武、一手把他从流民提拔成圣教大弟子的人,死了。

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发酸。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他继续往下看。

“秦厉护法中军被死气波及,阵亡。”

“铁浮屠统领不服军令,当众袭击主帅,已被徐虎统领依律处决。”

“定安城现有兵力六万五千人,粮草可支两月。急需粮草、兵器、药材补充。请少主定夺。”

张衡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晨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

往常这个时候,总会深吸几口气,觉得一天都有了精神。但今天,他感觉以前的方式失效了。

师傅死了。死在与朝廷高手的对决中。这他早有心理准备——自从怀疑师傅用邪法突破真元境,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师傅临死前会做出那种事——不分敌我屠杀数万教众。

他了解师傅。师傅虽然行事偏激,但对教众一向看重。能把他逼到对自己人下手的地步,说明当时他已经完全失控了。或者说,那时候的他已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张衡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师傅最后的样子——浑身缠绕着灰白色的死气,眼睛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不是他认识的师傅。他认识的师傅,虽然严厉,但从来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

然后是铁浮屠。徐虎杀了铁浮屠。

战报上写的是“不服军令,当众袭击主帅”——这话他信,但不全信。主帅哪里来的新主帅,除开师傅和左护法秦厉有资格称为主帅,现在的定安城谁能称为主帅。

袭击主帅,这个帽子扣的。

铁浮屠那个人他了解,脾气暴躁,脑子一根筋,确实干得出这种事。但要说徐虎杀他只是因为军令问题,那未免太天真了。

徐虎在夺权。

师傅死了,秦厉死了,铁浮屠也死了。闻香教的高层几乎死绝了。现在定安城里孙烈长老是徐虎师傅,徐虎又是唯一的真气境,没有人能制衡他。

杀了铁浮屠,整编了军队,控制了定安城——然后写了一封战报来告诉他:你师傅死了,教中元老被我杀了,现在定安城是我的了。你要是识相,就继续给我送粮草物资。你要是不识相,后果自负。

张衡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击,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理解徐虎的做法。换了是他处在那个位置上,他也会这么做。乱世之中,实力为王。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徐虎是真气境,他是真劲巅峰。徐虎手里握着定安城六万五千兵马,他手里只有建安城的两万守军。实力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但他理解归理解,心里还是堵得慌。他和徐虎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一直相处得不错。

他欣赏徐虎的能力,徐虎也尊重他的地位。他本以为两人可以继续这样合作下去,一个坐镇后方统筹全局,一个在前线冲锋陷阵。

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张衡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铁浮屠统领不服军令,当众袭击主帅,已被徐虎统领依律处决”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放下信纸,对外面喊了一声:“来人,去请右护法和阴九长老来议事厅。”

片刻之后,议事厅里坐了三个人。

张衡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战报。右手边坐着一个看上去五十许人的中年道士,面容和善,灰白长须,穿灰色道袍,腰间挂一柄长剑——这是闻香教的右护法,周瑾。

左手边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长老阴九。

两人都看完了战报,表情各异。周瑾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阴九眯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在想什么。

周瑾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铁浮屠再怎么说也是教中元老,在圣教干了二十几年。徐虎说杀就杀了?他凭什么?”

张衡没有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阴九放下信纸,声音不急不缓:“战报上写的是‘不服军令,当众袭击主帅’。如果属实,徐虎杀他,也不算越权。”

“你信?”周瑾瞪着阴九,“铁浮屠那人我了解,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不是傻子。他怎么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袭击主帅?况且现在定安城哪里来的主帅,徐虎自封的吗?”

阴九没有反驳,只是看了张衡一眼。

张衡放下茶碗,开口:“铁浮屠是不是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死了。定安城六万五千人,现在只听徐虎的。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铁浮屠该不该死,而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瑾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张衡说得对。铁浮屠已经死了,追究他怎么死的没有任何意义。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继续给徐虎提供物资。

阴九开口:“少主,老朽先说一句。徐虎在战报里要粮草、要兵器、要药材——这些东西,我们给还是不给?”

周瑾抢在前面:“不能给。给了他,就等于承认他在定安城的地位。以后他还不得骑到我们头上?”

阴九没有理他,目光落在张衡身上:“少主,老朽说句不好听的。定安城是东线门户,定安城在,建安安稳。定安城丢,建安危矣。”

“现在朝廷那边两个真元境都受了重伤,短期内不可能再出手。但赵崇山手下还有十万边军,他自己也是真气巅峰。放眼整个圣教,除了徐虎,没有人能在定安城挡住赵崇山。”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包括我们在座的各位。”

周瑾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阴九说的是实话。他们都是真劲,对上赵崇山那种真气巅峰,连十招都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