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家院子里的桃树终于开了花。
一夜之间的事。前一天傍晚枝头还只是鼓着粉色的苞，到了第二天早晨推开门一看，满树都是花。粉色的花瓣挤挤挨挨的，一层叠着一层，把半个院子都映红了。桃树的枝丫被花压得微微弯下来，晨风一吹，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落在青砖地上，落在鸡笼顶上，落在石桌石凳上，落在沈清宁刚推开门的脚边。
她站在门槛上，愣了一下。
四月的晨光从桃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大黑蹲在墙角，歪着头看着满树的桃花，咕咕叫了一声。花花和小黄挤在它旁边，也跟着叽叽咕咕地叫，像在讨论这棵树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院子里弥漫着桃花的甜香，不浓不淡，像有人把春天揉碎了撒在空气里。
沈清宁迈过门槛，走到桃树底下。花瓣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淡青色的褙子上。她仰起头看着满树的花，想起去年及笄那天——三月初八，桃树还是光秃秃的。光秃秃的枝丫伸进灰蒙蒙的天里，像一幅没有上色的工笔画。她站在桃树底下，祖父把白玉簪插进她发间，母亲把并蒂莲簪也插进去。那天没有花。那天她十五岁。
一年过去了。今年的桃花开得比去年晚了一些，但开得比去年盛。枝头挤挤挨挨的，一朵挨着一朵，一串连着一串，像要把去年没开的花全都补回来。她站在树下，花瓣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掌心里。她把手掌翻过来，几瓣桃花躺在掌纹里，粉色的，薄薄的，边缘微微卷着，像刚从梦里醒过来。
“小姐。”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问您今天去不去七皇子府？”
“去。”她把掌心里的花瓣轻轻合拢，又松开。花瓣从指缝间落下去，落在青砖地上。“跟夫人说，我辰时去，午时回来。中午做桂花糕，我下午带去。”
明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清宁蹲下来，把手伸进鸡笼。大黑踱过来，低头啄了啄她的手指尖。它的嘴已经不太尖了——老了，喙的边缘磨得有些圆钝，啄在指尖上痒痒的，不像小时候那样一啄一个红印。她摸了摸它的脖子，它的羽毛还是黑的，但仔细看能看见几根灰白色的羽茎混在里面，像人的白发。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串细细的咕咕声。
“大黑，桃花开了。”她的声音很轻。
大黑咕咕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看见了”。
“去年及笄的时候，桃树还是光的。今年开花了。”
大黑又咕咕叫了一声，把头缩回翅膀里，继续蹲着。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屑，往厨房走去。林锦绣正在厨房里揉面，檀色褙子，赤金梅花簪。面团在她手里被揉得发了亮，她一边揉一边跟云嬷嬷说话——“今天的桂花糕多放一点糖，殿下爱吃甜的。不对，清宁说太医嘱咐少吃糖——那就少放一点。放多少来着……”
沈清宁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娘纠结桂花糕该放多少糖的样子，笑了。
“娘，少放一成糖就行。”
林锦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醒了？今天去七皇子府？”
“嗯。辰时去，午时回来。我下午带桂花糕过去。”
“行。我蒸好了给你留着。”她低下头继续揉面，面团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被揉得越来越光滑。
沈清宁转身往屋里走。走到桃树底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四月的风穿过院子，把桃树的花瓣吹落了几瓣，落在她的发间。她把花瓣拈下来，放在掌心里。她的心声在脑子里响着，很轻。“桃花开了，他的伤也快好了。春天来得晚了一些，但没有缺席。”
她把手心里的花瓣松开，花瓣落在青砖地上，跟其他花瓣挤在一起，粉粉白白的，铺了一地。大黑从鸡笼里探出头来，歪着看了一眼满树的桃花，咕咕叫了一声。她迈过门槛，走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