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萧景琰苏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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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醒了。

他在晨光里睁开眼睛。昏迷了整整六天之后,他的眼皮像两扇被冻住的窗子,极缓极缓地掀开了一条缝。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刺得他又把眼睛闭上了。过了一会儿,他再睁开。

他看见了床顶的帐子。素青色的,跟他在湖上约她赏荷那天穿的月白色锦袍不同,是另一种素净。帐钩上挂着一枚平安符——他认得那枚平安符,檀色的料子,玄色的丝线,绣的是“景琰”两个字。他昏迷的时候一直能感觉到它在掌心里,暖暖的,像有人一直握着他的手。

确实有人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动了动,感觉到了——他的手背被另一只手覆着,那只手很小,很暖,指腹贴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渗进来。他的手指上还缠着什么东西——是那枚平安符的穗子,檀色的丝线绕在他的无名指上,绕了好几圈。

他极缓极缓地侧过头。

沈清宁趴在床边睡着了。她的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脸侧向他这一边。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睫毛很长,落在颧骨上,像两片小小的羽毛。凌云髻睡歪了,白玉兰花簪和并蒂莲簪还插在发间,但簪身已滑出来半截,晃晃悠悠的,随时都会掉下来。几缕碎发从髻里散出来,贴在额角上,被汗濡湿了,卷成细细的弯。

她没有盖被子。三月的清晨还很凉,她的手是温的,手腕上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萧景琰没有动。

他就那么侧着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看着她眼底下那两片熬夜熬出来的青黑——六天没有好好睡过的青黑。看着她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指节上还留着几个没好的针眼——那是绣平安符时扎的。

窗外的光线从东边慢慢移到。赵无痕推门进来过一次,看见床上的人睁着眼睛、床下的人还在睡,脚步顿了一下,又悄悄退出去了。太医进来换药的时候也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他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把目光落回她身上。

然后她醒了。

她大概是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也许是他掌心的温度变了,也许只是她的心声在叫醒她。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他在看她。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深邃的、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的眼睛,正看着她。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像那天在湖上他说“是享受”的时候,像桃花树下他说“本王想跟你共度此生”的时候。是温柔的,是烫的,是被他从眼底压了很久很久、压到此刻终于压不住了的东西。

她的眼睛本来只是红,在看见他睁着眼睛的那一刻,忽然涌满了泪。不是一颗一颗地掉,是一下子涌上来,模糊了视线。“你醒了。”她的声音又干又涩,像砂纸擦过木头。“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他开口了,声音比她还干,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

她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发麻,差点绊在脚踏上。她把水端过来想扶他起来喝,他伸出手接住了杯子,没有让她扶。他喝了水,把杯子递回去。她又手忙脚乱地接过杯子放下,转过身看着他。然后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准备了那么多话——从他中箭那一刻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准备,准备到他昏迷的每一个夜晚,准备到刚才趴在他床边睡着之前——现在他醒了,她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萧景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桃树枝丫顶端那些鼓胀的苞,轻到像那天在湖上他说“是享受”的时候。“本王……梦见了桂花糕。”

沈清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落在床沿上,落在锦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又从指缝间滑落到那枚平安符上。“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切得方方正正的,比上次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做到的事。

他笑了,很轻,轻到嘴角只是动了一下。“好。本王等着。”

他握着她的手,她也回握住他的手。那枚檀色的平安符在他们掌心之间被两个人的体温焐得发烫——她绣的,檀色料子,玄色丝线,正面是他的名字,背面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挨着他的名字,只隔着一层布。他们的手挨着彼此,也只隔着这枚平安符。窗外,三月末的桃树枝丫顶端鼓着极细极小的苞,在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