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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花灯却越来越亮。整条街被照得如同白昼,河面上的河灯星星点点,像天上的银河落到了人间。沈清宁手里提着那盏兔子灯,跟谢云舒并肩走着,明月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兔子灯是纸糊的,里面点着一小截蜡烛,光线透过薄纸,把兔子的轮廓映得朦朦胧胧,像个活物。
“清宁,你看那边——”谢云舒指着前面一个巨大的荷花灯,那灯足有一人高,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染了不同的颜色,粉的、白的、红的,在烛光下像是真的荷花。“那盏灯比人还高,怎么做出来的?”
沈清宁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街上人多,马车走不动,骑马的人也下了马牵着走。可这马蹄声不急不缓,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在人流中穿行。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不急不躁,有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她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见了那匹白马。
白马高大健壮,鬃毛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像缎子一样光滑。马背上配着银鞍,鞍上雕着云纹,一看就不是凡品。马上坐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他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不急不慢,目光淡淡地扫过街上的行人,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他的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很深邃,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沈清宁的心跳快了一拍。萧景琰。又是他。她连忙转过头,假装在看河面上的花灯,把兔子灯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可她的心声,却不争气地在心底响了起来——这位王爷怎么到处晃悠,不用上班吗?太闲了吧?上次在绸缎庄门口遇见他,这次在花朝节又遇见他。他是故意的还是碰巧的?肯定是碰巧的。他一个皇子,怎么可能跟踪我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他每天那么多事,忙着争储、忙着拉拢大臣、忙着跟太子斗,哪有闲工夫跟踪我?是我想多了。对,是我想多了。
她刚想到这里,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冷不热,不急不缓,像冬天里的一缕风,凉丝丝的,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片叶子轻轻落在肩上,不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兔子灯,心跳得越来越快。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她在心里默念,可那道目光还是没有移开。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正好对上萧景琰的眼睛。
他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审视,像打量,又像确认。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兔子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清宁看见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兔子灯的提线。她的手在发抖,差点把灯掉在地上。
萧景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息,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了。马蹄声渐渐远了,“哒哒哒”的声响淹没在人群的喧闹中。沈清宁愣在原地,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她的心声又响了——他看我了?他听见了?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听见?我又没张嘴。他肯定是随便看的。街上这么多人,他看谁都正常。不是看我,不是看我。可他的眼神……不对,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在看我,他在确认什么。他认出我了?他记得我?
“清宁?你怎么了?”谢云舒扯了扯她的袖子,一脸疑惑,“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沈清宁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走吧。那边还有灯谜,我还没猜够呢。”
她拉着谢云舒,快步往前走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像是要逃离什么。明月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琰远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沈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