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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潮入阵,魔战倾覆。
青风坡巫兽军团的驰援,硬生生撕碎密不透风的魔潮合围,碧绿镇邪灵光漫山铺开,一度压得渊底魔卒节节败退。
天生克制暗影魔戾的族群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寻常魔煞触之即溃,连半步大能级别的魔卒虚影,近身也会被甲片符文消解本源、撕裂身躯。
战场短暂翻盘的生机,落在旁人眼中是绝境曙光,落在真正懂战局、知底蕴的修士眼里,却是一场注定悲壮的殉葬。
巫兽一族胜在天赋克制、肉身强横、群战协同,却有着与生俱来的致命短板。
它们世代隐居青风坡地底古巢,始于上古、隐于中古、藏于近世,
千万年不涉正邪纷争、不参与宗门博弈,无正统功法洗练肉身、无符箓秘术远程制敌、无丹药灵材固本续航。
每一场厮杀,全凭血脉本能、肉身蛮力与护族血性死战,爆发力极致,却毫无持久战的底蕴可言。
而凌浩召唤的渊底魔卒,皆是上古神魔战场存活下来的百战残影,历经万古杀伐洗礼,进退有序、合围有度、悍不畏死,深谙牵制、诱敌、偷袭的沙场诡道。
更致命的是,这批魔影依托凌浩的禁忌魔功存续,源源不断有魔力滋养修复,耐力、韧性、厮杀经验,全方位碾压仅凭本能作战的蛮荒异兽。
一息、两息、三息。
肉眼可见的速度,兽潮的压制势头骤然停滞,紧绷的战局天平,悄无声息向魔渊一侧彻底偏移。
前排冲锋的成年巫兽最先力竭疲敝。
它们脊背与生俱来的大地镇邪符文,在无休止的魔戾冲刷、魔爪撕扯下,一点点黯淡、开裂、层层剥落。
原本触魔即消的碧绿灵光,消耗速度远超恢复速度,再也无法瞬间消解腐蚀魔毒、净化魔影本源。
族群领头的那头玄甲巫兽,是青风坡兽巢镇守百年的老族长,肉身淬炼得堪比极品玄铁,一身血脉底蕴是族群之最。
为护住身后幼兽与残族,
它悍然硬扛四头魔卒的合围猛攻,利爪撕裂一头魔影躯干、碾碎其魔核本源的刹那,侧身破绽被漆黑魔爪瞬间贯穿胸腹。
腐蚀性滔天魔毒顺着伤口轰然炸开,坚硬厚重的玄兽甲片寸寸溃烂焦黑,紧实的皮肉瞬间碳化坏死。
庞大如山的身躯剧烈震颤,粗壮的前腿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砸起一片混杂泥土与兽血的泥泞。
它没有暴怒嘶吼,没有仓皇逃窜,濒死之际,只是奋力昂起布满伤痕的兽首,望向战场角落静静昏迷的那只幼崽。
低沉沙哑的呜咽声细碎微弱,藏着兽族最纯粹的执念——它守的从来不是战局输赢,
而是族群血脉,是那个被人类救下、带给族群生机与羁绊的幼崽,是这份跨越人兽的赤诚善意。
下一秒,数头蛰伏伺机的魔影同时扑杀而至,浓稠漆黑的魔戾彻底吞没它庞大的身躯。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崩裂巨响,百年玄甲兽躯轰然碎散,漫天血肉碎末坠落泥土,尽数被周遭翻滚的魔雾吞噬滋养,让弥散四野的魔煞愈发浓郁狰狞。
第一头镇守族长,殉族阵亡。
有一便有二,一败便全盘溃。
战局彻底坠入残忍无解的消耗死局。
巫兽以肉身耗杀、以血气续航、以本源镇邪,死一头便少一头,再无增补;
魔卒以残影凝形、以魔力再生、以杀势叠加,碎一头便能唤三头,越杀越盛。
此消彼长之间,兽潮好不容易撕开的战局缺口迅速闭合,整片山野彻底被魔潮重新笼罩,兽群全程被死死压制,步步败退。
体型娇小、灵动敏捷的幼年巫兽,防御薄弱、符文稚嫩,成了魔影重点猎杀的目标。
它们原本穿梭在成年兽群缝隙间,以稚嫩灵光辅助净化残余魔煞,此刻尽数被魔潮分割包围。
细碎的悲鸣此起彼伏,一只只幼兽被漆黑魔爪撕裂身躯,纯净碧绿的兽血浸透荒山干裂的泥土,点点滴滴,染红整片青风坡外延的土地。
每一头巫兽倒下,周身萦绕的草木灵气、大地本源便会随风溃散,被漫天魔雾无情吞噬转化;
每一缕兽血渗入泥土,都在滋养魔渊戾气,让凌浩的禁忌功法愈发强盛,形成一套无解的杀伐闭环。
漫山遍野的碧绿守护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黯淡、湮灭,原本清朗几分的天地,再度被沉沉黑幕彻底笼罩。
战场边缘的死角里,一众残存的正道修士,各怀悲戚、各悟绝境,无人再发一言,只剩风声呜咽,伴兽血飘零。
林清瑶背靠断壁残垣,指尖死死攥着贴身珍藏的仅剩一枚三品固元凝神丹。
这枚丹药是她此次下山历练的压底底牌,采用百年紫芝、凝神花、续魂草秘制而成,可固本源、稳神魂、续生机。
可此刻看着遍地溃烂碎散的兽躯,她心底只剩彻骨无力。她自幼通读青云门《百草邪赎录》《上古异兽考》,古籍早有记载:
镇邪兽族本源属土、秉善而生,一旦被魔毒蚀骨、本源溃散,便是仙丹神药也难救。
她指尖轻轻摩挲药丹圆润的表层,素来温润平和的眼底泛起酸涩红意,低声轻叹:
“上古天赐镇邪之兽,生来克魔、以身护世,却无自保续命之道。天道予其天赋,便夺其后路,果然世间从无两全之善。”
苏晚晚立在林清瑶身侧,素来擅长推演吉凶、勘破变局的她,此刻面色灰白如纸,眉心那点与生俱来的人心推演微光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