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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阿尘以身挡煞、惨烈殉道的悲壮,不记得二人年少相伴、互为依靠的羁绊;
不记得父母失踪、血脉传承的血海深仇;
不记得自己半生修习的神箭大道、一身傲骨、无尽荣光;
更不记得与苏清鸢朝夕相伴、生死相护的缱绻过往。
半生杀伐、半生执念、半生爱恨纠葛,尽数被无形之力彻底清零,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可唯独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胸前衣襟,力道极大、指节泛白、根深蒂固,像是刻入神魂骨髓的本能,哪怕记忆尽碎,也从未遗忘。
那里,紧贴温热肌肤,藏着一枚老旧朴素、边角磨得光滑温润的纳灵囊。
囊身沾染血渍、毫无灵光、无任何品级纹饰,放在遍地法宝灵器的战场中毫不起眼,却是他此刻空白记忆里,唯一的锚点、唯一的执念。
全场瞬间死寂,唯有魔风呼啸、地脉震颤的声响回荡耳畔。
所有人都看懂了眼前荒诞又残酷的真相:
凌逍野从绝境中醒了过来,肉身保住一线生机,可他的过往、羁绊、记忆,彻底湮灭,荡然无存。
“你……如今,还记得什么?”
苏清鸢压下喉头哽咽与心底剧痛,字字艰难,抱着最后一丝渺茫侥幸追问。
凌逍野垂眸死死盯着自己紧握的右手,眼底满是困惑与不解,语气却无比笃定:
“我什么都不记得,唯独记得这个。”
他抬手轻轻扯开染血衣襟,将那枚不起眼的纳灵囊展露出来。
普通的囊身布满岁月磨痕,浸染着新旧交错的血渍,看似平平无奇,却让他神魂深处传来隐隐的悸动与牵挂。
“它是什么?”
凌逍野抬眼看向苏清鸢,眼神锐利冷静,带着极强的试探与警惕,
“我神魂空无,过往尽碎,为何偏偏忘不掉这枚寻常囊袋?它到底藏着什么?”
苏清鸢心口骤然一阵剧烈抽痛,酸涩、无助、绝望层层翻涌,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她清清楚楚知晓一切根源,却半点无力化解。
此前凌逍野为救她性命,不惜透支神魂、燃尽父母遗留的至尊精血本源。那缕精血承载着凌氏父辈的神魂残念、血脉记忆与半生执念,本是逆天续命、固本护魂的至宝,强行渡体、逆行补脉之时,霸道至极的力量彻底冲刷、搅碎、撕裂了他脑海中所有世俗记忆脉络。
再加上他丹田彻底崩碎、至尊血脉尽数断绝、神魂遭受重创,三重极致反噬层层叠加,最终酿成无解的神魂断忆症。
记忆脉络寸寸断裂、过往执念尽数清零,唯独这枚常年贴身相伴、承载他半生追寻、血脉根基与父母念想的纳灵囊,早已与他神魂深度绑定、共生相融,侥幸在浩劫中留存,成为他失忆后唯一的执念残影。
命,保住了。人,回来了。
可前尘往事、爱恨羁绊、是非执念,尽数成空。
苏清鸢喉间发紧,万千话语堵在心头,出口只剩一片苍白无力。
她想告诉他,这是你父母唯一的遗物,是你半生寻亲、坚守正道的寄托;
想告诉他,你是万古唯一的至尊神箭传人,身负制衡天地、镇魔护世的使命;
想告诉他,你曾傲骨凌天、逆战万敌,是所有人的底气与希望。
可她不敢说。
一旁的陆三指尖死死攥着冰凉的断劫玉牌,玉体血色纹路肆意蔓延,原本紊乱的天机,此刻终于露出一角残酷真相。
他深耕天机推演数百年,通晓世间各类神魂病症,此刻低声沉语,道破其中致命隐秘:
“精血逆行洗脉,丹田崩碎忘川。此症并非暂时性失忆,是神魂记忆脉络彻底断裂、溃散。此刻强行追溯过往、灌输记忆,只会直接震碎他残存的神魂根基,让他彻底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机。”
一句话,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顾牧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无尽惋惜与悲凉:
“以命换命、以血续人,救人者不惜燃尽自身所有,到头来却忘了自己救过谁、爱过谁、守过谁。天道弄人,莫过于此,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阿竹鼻头酸涩通红,想起兄长阿尘陨落的惨烈,想起众人一路的牺牲与坚守,少年心性的委屈与无力尽数爆发:
“他连阿尘哥都不记得了……阿尘哥白死了,大家的苦、大家的牺牲、大家的坚守,难道都白费了吗?”
少年一句懵懂质问,道尽全场绝境的荒诞与悲凉,让众人心情愈发沉重。
就在全场人心震荡、心绪纷乱、无人破局之际,高空魔海之上,最后的禁锢彻底崩塌!
砰——!
最后三名残存的灰衣暗子,瞬间燃尽最后一缕神魂本源,身躯炸裂成细碎的浅灰佛光,随风飘散、彻底湮灭,尸骨无存。
坚守到最后的慧尘老者,身形寸寸虚化、缓缓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