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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魔气浮沉,劫后余波久久未散。
方才上古青风镇元阵硬抗魔土双杀,炸裂的灵力余烬如同浮沉碎星,在昏暗半空缓缓飘坠。
黑白交织的魔气流与厚重土系灵力相互湮灭、拉扯,贴着冰冷石面缓缓游走,卷起满地血尘、碎渣与断落的发丝。整座地宫依旧震颤不止,穹顶碎石簌簌滚落,砸在地面血污之中,发出细微沉闷的声响,不喧嚣,却层层叠加,衬得这片死地愈发死寂、压抑,连空气都浓稠得让人窒息。
青风兽幼崽瘫软在血泊中央,小小的身躯不停细微抽搐,四肢无意识地蜷缩蹬踏,像是在做一场濒死的挣扎。
蓬松的青毛大片焦枯、发白、零落,露出底下稚嫩泛红的皮肉,原本温热鲜活的气息弱得几乎断绝,胸口起伏细若游丝。
没人知晓,这只幼崽不止是寻常上古守护异兽,它是青风坡巫兽族群的守脉幼主。
半年前那场兽群暴乱、族群迁徙并非意外,是巫兽长老们预感到地宫祭坛异动、凌氏血脉大劫将至,特意将血脉最纯、灵韵最契合凌氏的它遣出族群,令它贴身追随凌逍野,以待绝境护主、唤醒上古道根。
它耗尽本命精血唤醒符文,换来的不是彻底翻盘,仅仅是一瞬窒息的喘息、一线渺茫到近乎虚妄的生机。
凌逍野背靠冰冷石壁瘫坐,半个身子都浸在冰凉的血水里。胸口血口狰狞外翻,断裂的骨茬隐隐可见,浑身经脉寸断错位,彻底崩毁的丹田废墟死寂冰凉,连一丝最基础的纳灵聚气动静都无。
他胸腔起伏微弱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断骨与肌理的剧痛,口鼻溢出的血丝不断滴落,染红胸前残破不堪的衣襟,指尖细微颤抖,连抬手擦拭血迹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但他不敢沉溺半分剧痛与虚弱。
幼崽拼死换来的这短短数息,是全场唯一、也是最后的疗伤空隙。但凡错过,但凡心神松懈片刻,所有人都撑不过凌浩的下一轮绝杀,整片绝境再无半分生机。
他咬紧牙关,舌尖抵着牙床压住翻涌的血气与眩晕,强行收拢体内残存的几缕濒临断绝的五行血脉残息。
如今残破的经脉早已无法运转正统修行灵力,他只能以神魂为引、以执念为绳,一寸寸梳理错位的肌理、压制蔓延的煞气、稳住濒临崩碎的生机,每梳理一寸,经脉便撕裂一分,苦痛层层叠加,他却硬生生咬牙扛住。
周遭众人的绝境姿态、隐秘心事,尽数落入他残存的余光之中,层层叠叠压得人心头发闷。
这场死局从不是他一人的劫难,是所有人命运的捆绑与博弈。
苏清鸢依旧深度昏迷,静静卧在冰冷血污之中,青丝散乱覆面,几缕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毫无血色。
脖颈间蔓延的渊海蚀心咒黑纹再度疯长,已经缠上锁骨肌理,青黑阴冷的煞气顺着血脉缓缓渗入灵台神魂。
这道咒毒并非单纯的邪术,是凌浩早年盗取的幽墟噬神咒分支,专克纯净神魂、特殊命格。
她眉心始终凝着一缕不散的痛楚,睫毛频频细微颤抖,无声承受着神魂凌迟之苦,看似毫无动静,实则神魂正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被咒力消融,无人知晓她能撑到何时。
阿尘半跪在地,彻底脱力,脊背崩裂的伤口血水浸透周身衣衫,黏着厚厚的灰土,狼狈不堪。
他连抬头视物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靠着膝盖撑住残破身躯,余光死死锁着不远处伫立不动的老牧民。
他自幼被老牧民从荒漠雪地中捡回,无父无母,老牧民于他,是师、是父、是唯一的亲人。
可如今,亲手教他《厚土镇山诀》、教他守道护心的长辈,执刃对准了誓死效忠的少主。这份背叛太过逼真,杀意太过凛冽,让他多年的认知彻底崩塌,心神被割裂成两半,一边是养育之恩,一边是忠义之道,备受煎熬、痛不欲生。
地宫四角,风、寒、寂、灭四名断脉死士,早已彻底停止合围。
四人皆是十年前凌浩清洗凌氏附属宗门掳走的孤儿,幼时被强行摘除七情、碎脉断情,强行修炼霸道阴毒的断脉灭根诀,沦为无情杀戮傀儡。
此刻他们空洞的眼眸剧烈晃动,体内扎根多年的魔毒被上古正道余韵持续压制,多年被抹杀的人性、被禁锢的幼时记忆、被封存的温暖碎片疯狂复苏。
为首的风字死士,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泪光,他依稀记得,自己幼时也曾被老人庇护、被同门善待,而非如今这般只剩杀戮与黑暗。
四人僵硬伫立,进退两难,傀儡枷锁摇摇欲坠,早已沦为局外迷茫的看客,再也无法执行杀伐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