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反转打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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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反转打脸

翌日辰时,太极殿。

今日是定罪的日子。

天还没亮,丹墀下已经跪满、站满了人。文武百官齐整整列着班,殿外,三千请愿的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地,连朱雀大街上闻讯赶来的百姓,都从金水桥一直排到了街口。

人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御座上,李世民落了座,面色沉静。

兕子照旧坐在一侧,今日换了件干净的小襦裙,怀里抱着账本,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殿门。

郑元寿、郑文焕被金吾卫押了进来。

一夜的工夫,两个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郑元寿须发凌乱,郑文焕面如死灰,跪倒在金砖上,再没有半分往日的体面。

一同被带上殿的,还有黑鱼、赵屠户一干人犯。

人证物证,昨日已经对了个明白。

今日,只剩最后一道——定罪。

沈崇出列,手捧卷宗,声音朗朗,在大殿里回荡。

陛下,荥阳郑氏郑元寿、郑文焕,构陷朝廷命官、买凶灭口、伪造账册、贩运私盐、组织假苦主、操纵物议——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供词俱在。

大理寺依律,拟定罪名,请陛下圣裁!

他将卷宗高高举起。

赵内侍接过,捧上御案。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李世民没有立刻翻看,而是俯视着跪在殿下的郑元寿,缓缓开口。

郑元寿。

罪臣……在。郑元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盐场掺假、赖三灭口、伪造账册、百姓叩阙——这些事,你,认,还是不认?

郑元寿伏在地上,浑身剧颤。

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供词如链,他还能如何狡辩?

老人沉默了很久,终于,额头重重抵在金砖上,发出一声苍老的悲鸣。

罪臣……认……

都系罪臣鬼迷心窍,纵容族侄,犯下滔天大罪……罪臣,罪该万死!

他这一认,等于把所有罪名,都认了下来。

可李世民的目光,却没有半分松动。

帝王冷笑一声,你认了,朕就告诉你,你该当何罪。

他拿起朱笔,在那卷宗上,重重落下。

郑文焕,买凶、灭口、造假、贩私,诸罪之首,罪在不赦——秋后处斩,家产籍没!

郑文焕身子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郑元寿,身为郑氏家主,主使构陷,灭人口门,其心可诛!李世民的声音陡然凌厉,夺一切爵位、官职,家产籍没三分之一,本人,下狱论死,秋后一并问斩!

郑氏一族,凡与此案有涉者,交由大理寺、刑部,一一清查,依律问罪,绝不宽贷!

朱笔一落,掷于案上。

的一声轻响,却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郑元寿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下去,被金吾卫架住,才没有栽倒在地。

昨日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逼问的荥阳郑家家主,今日,成了阶下等死的罪囚。

而这,还只是第一层打脸。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严崇基。

班中,一个御史浑身猛地一抖,一声跪倒在地。

罪、罪臣在……

盐案初起,是你,头一个上书,请诛朕的盐铁使。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些日子,弹章雪片一样飞进宫里,多少出自你手?多少人,跟着你,闻风而动?

严崇基伏在地上,冷汗涔涔,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朕问你,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你弹劾杨云,凭的是什么?!

凭一纸假账?凭几个被人买通的假苦主?还是凭世家递到你府上的几箱东西?!

严崇基咚咚咚地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

罪臣该死!罪臣失察,听信一面之词,妄议朝廷大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

开恩?李世民冷笑,当初杨云在解池替朝廷拼盐利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开恩?三千百姓跪在宫门外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开恩?

来人!

严崇基交结世家、朋比为奸、妄劾大臣、淆乱朝纲——革去御史之职,交大理寺,严加审问!凡这些日子,不问青红皂白、跟着起哄构陷的官员、言官,一并彻查,依律问罪!

臣等遵旨!金吾卫应声而上。

严崇基面如死灰,被当场摘了官帽,拖了下去。

可这出戏,还没完。

押到殿门口,严崇基大概是吓破了胆,忽然回过身,连滚带爬地哭喊。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是被郑家逼的!是郑元寿拿臣家中老小要挟,臣是不得已啊——!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李世民更是怒极反笑。

要挟?帝王走回御座,居高临下,朕倒要听听,他一个郑元寿,怎么要挟你一个堂堂御史。

严崇基语塞,跪在地上,支支吾吾。

说啊。李世民冷笑,方才朕怎么听说,上个月,你府上刚新添了一处宅院,城东还置了百亩良田?一个御史的俸禄,买得起这些?

臣……臣……严崇基面如土色,额头抵着金砖,再不敢抬头。

满朝文武看着这位往日里动辄慷慨陈词、以清流自居的严御史,此刻这般丑态,鄙夷者有之,心寒者有之,更多的,是兔死狐悲般的沉默。

拖下去。李世民再不愿多看一眼,大理寺给朕审清楚——他收了多少,卖了多少,一样一样,都给朕吐出来!

严崇基被堵了嘴,拖了下去,呜呜的挣扎声,渐去渐远。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那些先前跳得最凶、弹劾最急的官员,一个个面无人色,缩着脖子,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有几个人实在撑不住,扑通扑通跪倒一片,争相请罪。

陛下,臣一时糊涂!

臣受了蒙蔽,臣知罪!

哭声、请罪声,乱成一团,再没有半分先前的气焰。

杨云立在殿中,冷眼瞧着这一幕。

这些人,昨日还恨不得生吞了他,今日便一个个伏地如犬。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自古如此。

李世民斥退了那群请罪的官员,深吸一口气,殿中的气氛,才稍稍一缓。

而真正的昭雪,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帝王站起身,走下御座,一步步,走到了杨云面前。

满朝文武,齐刷刷望向这边。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养子,看着他这些日子虽蒙奇冤,却始终沉稳如山、不辩不争,眼里的神色,复杂难言。

忽然,这位九五之尊,当着满殿文武、当着宫外万千百姓,郑重地,对着杨云,一揖到地。

满殿哗然。

陛下——!杨云吃了一惊,连忙侧身避开,撩袍跪倒,陛下,臣万死不敢当!

这一揖,朕替天下人谢你。李世民亲手将他扶起,声音朗朗,响彻大殿。

盐案查清,真相大白。云国公杨云,蒙冤受屈,忠心不改,盐利之功,日月可鉴!

朕今日,当众为你洗冤!

即刻恢复你的盐铁使之职,所有经手盐务,照旧由你主持。即日起,解除对你一切看管,解池盐场,当场解封,恢复产销!

臣……杨云望着这位义父、这位帝王,喉头微动,重重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殿外,旨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了出去。

当恢复盐铁使盐场解封当众洗冤几个字落进百姓耳中的时候——

死寂了一瞬的朱雀大街,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圣明——!

杨大人清白啦——!

苍天有眼啊!好人有好报!

三千请愿的百姓,齐刷刷朝着大殿叩首,哭声、笑声、欢呼声,混成一片,直冲云霄。

秦老实、耿大柱这些盐户汉子,一个个大老爷们,哭得像个孩子。

陈婆婆抱着狗儿,老泪纵横,一个劲地念叨:好,好……老婆子这趟,没白来,没白来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朱雀大街,传遍了长安的每一个坊。

杨大人冤情洗清啦!

盐场解封,官盐又要卖了!

盐价还是十钱!还是那个不苦的精盐!

满城欢腾。

多少人家奔走相告,多少商户燃放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东市一直响到西市。

那些前几日还在造谣、还在囤盐观望的人,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再不敢吱声。

马德福的车马行里,伙计们笑逐颜开,重新把承销的牌子,擦得锃亮。

而远在几百里外的解池,当解封的官文,由快马星夜送到盐场的时候——

整个盐场,沸腾了。

清白了!咱们清白了——!

钱有方接过官文,这个一向精明的账房,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眼眶通红。

他这些日子被看管着,嘴上不说,心里却压着一块巨石——黑账上仿的是他的笔迹,盐堆出的是他管的场,若杨云真翻不了身,他钱有方,便是第一个陪葬的。

大人……钱有方朝着长安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哽咽,有方这条命,往后,就是大人的。

耿大柱虽在长安,可盐场的盐工们,早已按捺不住。

开炉!

点火!

沉寂了数日的盐场,重新升起了熊熊炉火。一车车卤土被运上盐畦,一道道工序重新转动,雪白的精盐,再一次,从这片土地上,源源不断地产出。

盐法,非但没有因为这桩泼天大案而垮掉。

经此一劫,天下人反倒看得清清楚楚——精盐,是真的好;杨云,是真的冤;而那些喊着与民争利的世家,藏在仁义道德背后的,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盐法立得更稳,威望,也更高了。

散朝之后,宫门前,又起了一场小小的波澜。

三千请愿的百姓,没有立刻散去。

他们选出了秦老实、周老根几个上了年纪的代表,捧着一碗碗从解池带来、路上一直没舍得吃的粗盐,齐齐拦在了杨云出宫的道上。

杨云远远看见,快步上前。

各位乡亲,使不得,快起来。

秦老实却带着众人,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大人,啥也别说了。老汉双手把那碗盐,高高举过头顶,老泪纵横,这是咱们盐户自己产的盐,不值什么钱。可咱们就想让大人尝尝——往后,咱们的日子,有奔头了。

这碗盐,不苦。

杨云双手接过那只粗陶碗,望着碗里白花花的盐,望着眼前一张张黝黑、淳朴、满是泪痕的脸,只觉得这几日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他端起碗,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咸的。

可他心里,却是暖的。

乡亲们。杨云把碗还回去,亲手扶起秦老实,盐场解封了,往后,咱们接着干。

我杨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我在一天,这盐价,就压得住;这盐,就管够;咱们盐户的活路,就断不了!

好——!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三千人齐刷刷伏下身去。

多谢大人——!

大人恩德,没齿难忘——!

杨云站在那片黑压压跪倒的人潮中,望着头顶澄澈的秋日长空,久久无言。

不远处,赖张氏也在。

她没有跟着众人欢呼,只是抱着那两个牌位,远远地,朝杨云跪了下去,重重叩了三个头。

杨云快步走过去,把她扶起。

赖张氏,往后,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有朝廷的抚恤,有我照应。好好活着,把赖三和孩子那份,一起活下去。

赖张氏泣不成声,只知道一个劲地点头。

民妇……记住了……

大殿下首,杨云却没有沉溺在这场胜利里。

等欢腾稍稍平息,他重新向御座行了一礼。

陛下,臣还有本奏。

李世民看着他,神色温和:

郑元寿、郑文焕,罪有应得,臣请依法严惩,以正国法。杨云的声音很沉,可臣也请陛下——只诛首恶,莫兴大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