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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边境急报
贞观十年，秋。
长安城内，金风送爽，丹桂飘香。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东市的胡商牵着骆驼，西市的酒肆里飘出浓郁的酒香，整个长安城一派繁华富庶的景象。
然而，在皇宫深处的两仪殿，气氛却截然相反。
砰——！
一声重响，李世民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拍在御案上，脸色铁青得吓人。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御案上，那封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边关战报，墨迹还未干透，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世民的心上。
突厥，又犯境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小股骑兵的骚扰劫掠，而是颉利可汗亲率大军，在边境集结了十余万铁骑，虎视眈眈。
边关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突厥兵分三路，攻破了三座边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民死伤无数，牛羊牲畜被抢掠一空，妇孺孩童被掳走者数以千计。
陛下……息怒……
站在一旁的内侍总管王德恭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他跟随李世民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震怒。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旨！李世民猛然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即刻宣文武百官，两仪殿议事！
王德连忙躬身领命，小跑着出去传旨了。
半个时辰后，两仪殿内，文武百官齐聚。
武将们身披甲胄，威风凛凛；文臣们身着朝服，神态凝重。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殿内压抑的气氛，心中暗自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竟让陛下如此震怒。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想必诸位爱卿也猜到了，朕召你们来，是为了边境之事。
他拿起那份战报，递给王德：念给大家听听。
王德接过战报，展开来，高声念诵。
随着他的念诵，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武将们的脸色越来越愤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文臣们则眉头紧锁，面面相觑。
待王德念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员老将猛然出列，正是卢国公程咬金。
陛下！突厥狗贼欺人太甚！程咬金声如洪钟，震得殿顶的琉璃瓦似乎都在颤动，末将请战！愿率一支兵马，杀到突厥王庭，取颉利那狗贼的项上人头！
末将也请战！
又一人出列，是鄂国公尉迟恭。
陛下，突厥狼子野心，不灭之不足以震慑四方！末将愿为先锋！
紧接着，苏定方也出列了。
他年纪虽轻，但眉宇间英气勃勃，声音沉稳有力：陛下，突厥屡屡犯境，实乃欺我大唐无人。若不给予重击，怕是会得寸进尺。末将请战，定要让突厥知道，我大唐的疆土，不是他们能觊觎的！
一时间，武将们纷纷出列请战，气势如虹。
请陛下下令！我等愿死战！
不灭突厥，誓不还朝！
殿内杀意凛然，文臣们却一个个脸色发白。
房玄龄轻咳一声，出列道：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房相请讲。
房玄龄躬身道：陛下，突厥犯境，固然可恨。但……打仗打的是钱粮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大唐近年虽有贞观之治，国库渐丰，但前几年征吐谷浑、修大明宫、疏通运河……种种开支浩大，国库其实早已见底。如今若再起兵戈，只怕……只怕朝廷支撑不住啊。
杜如晦也出列附和：陛下，房相所言极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突厥虽然可恨，但我大唐目前的财力，确实不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老臣以为，不如先派使者前去议和，等国库充盈了，再做打算。
议和？！
程咬金一听就炸了，瞪大了眼睛吼道：杜如晦你说什么？议和？突厥都打到家门口了，你居然说要议和？！我程咬金第一个不答应！
程老将军息怒。杜如晦平静地道，打仗不是儿戏，没有钱粮，大军寸步难行。难道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
那也不能议和！尉迟恭怒声道，想当年渭水之盟，已是奇耻大辱！如今再议和，我大唐的脸面何存！
脸面重要，还是江山社稷重要？杜如晦反问。
你——
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就要冲上去跟杜如晦理论。
程知节！李靖沉声喝止了他。
程咬金虽然不服气，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李靖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杜大人所言，有一定的道理。国库空虚，确实是个问题。但是，仗也不能不打。
哦？卫公说说你的看法。李世民看向李靖。
李靖道：陛下，突厥屡犯边境，杀我百姓，抢我财物，若不给予重击，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这一仗，必须打。但是，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可以从长计议。
依臣之见，可以先派一支精兵，试探一下突厥的虚实。如果能打赢，自然最好；如果打不赢，再议和也不迟。
李世民沉吟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靖说的有道理。
可问题是，钱呢？
就算是试探性的进攻，也得花钱啊。
而且，李靖说的轻巧，万一打输了怎么办？
到时候，不仅钱花了，脸也丢了，还得议和。
那岂不是更亏？
李世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难啊！
够了！
李世民一声断喝，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
房玄龄和杜如晦说的，他何尝不知道？
大唐表面上繁华昌盛，万国来朝，可实际上，国库早就空了。
这些年，东征西讨，修宫殿，开运河，建义仓，哪一样不需要钱？
别说国库了，就连他的内库，都被他掏得差不多了。
可如果不打……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
突厥已经欺到头上了，如果不给予反击，不仅边民要继续遭殃，四方蛮夷也会觉得大唐好欺负，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多。
打，没钱。
不打，丢人，还后患无穷。
李世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沉吟许久，才缓缓道：此事……容朕再想想。都散了吧。
众臣面面相觑，只得躬身行礼：臣等告退。
退朝之后，李世民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径直去了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在殿内做针线，见李世民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
陛下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长孙皇后柔声问道，一边示意宫女奉上茶盏。
李世民叹了口气，在榻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观音婢，朕烦啊。
长孙皇后坐到他身边，轻轻给他按着太阳穴：可是朝堂上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世民点点头，把边境急报和朝堂上的争论都说了一遍。
……你说，这仗打还是不打？打吧，国库空虚；不打吧，朕咽不下这口气，边民也遭殃。
长孙皇后听完，沉默了片刻，柔声道：陛下，臣妾不懂军国大事。但臣妾知道，陛下是明君，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李世民苦笑着摇了摇头：明君？明君也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
母后——兕子来看你啦！
随着声音，一道娇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正是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名兕子。
如今的兕子，已经十二三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张精致的小脸上，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灵动至极。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腰间系着鹅黄色的丝带，跑起来的时候，丝带飘啊飘的，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虽然年纪渐长，可兕子那股娇俏可爱的劲儿，半分没减。
阿爷也在呀！兕子一眼看到了李世民，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扑了过去，阿爷！
李世民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女儿。
兕子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软糯糯地喊：阿爷~
那声音又甜又软，跟沾了蜜似的。
李世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大半，脸上的愁容也淡了些。
他揉了揉兕子的小脑袋，宠溺地道：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往阿爷怀里扑，也不怕被人笑话。
怕什么呀。兕子仰着小脸蛋，笑嘻嘻地说，兕子是阿爷的小棉袄，阿爷抱兕子是应该的哒！
说着，她歪着小脑袋，仔细看了看李世民的脸，小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阿爷，你怎么啦？兕子伸出小胖手，轻轻摸着李世民的眉心，谁惹你生气啦？你皱眉头的样子好丑哦。
李世民一愣，随即失笑：你这丫头，还敢嫌阿爷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