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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从卸货门外卷进来，吹得陈默湿透的衣角紧贴在腿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被按住了。
顾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脸上的惊愕很快变成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陈默没有理他。
苏晚第一次见陈默这样。他之前总是沉默得近乎阴郁，问到陈雪时也只把答案藏在停顿里。可此刻，他站在所有人面前，像终于被逼着把那些年一个人吞下去的东西全翻出来。
“她失踪那天给我打过电话。”陈默说，“她说有人要带她去见一个能帮她找工作的女人。我让她别去，她说只看一眼，晚上就回来。”
他盯着顾明，声音一点点绷紧。
“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哥。”
顾明笑意淡了些，却仍不肯示弱：“你妹妹自己蠢，怪得了谁？”
“她不是蠢。”陈默说，“她只是十七岁，她以为大人说的话能信。”
陆沉渊的眼神一沉。青巷案最残忍的地方，从来不是一时的暴力，而是有人把本该被保护的孩子当成可以交易和处理的数字。
“顾明，”陆沉渊开口，“你叔已经交代了部分事实。你现在放下武器，活着接受审判，至少还有说话的机会。”
“审判？”顾明啐了一口，“顾怀安那个老东西，到了现在还想拿我换他自己。要不是他让我去处理陈雪，我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句话一出，江屹立刻抬手示意记录。
顾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变得极难看。他抬枪对准陈默：“既然你这么想听，我就告诉你。陈雪看见了不该看的账，哭着说要报警。我只是替人做事。真正决定她死活的，从来不是我一个。”
陈默的呼吸一下重了。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又怎样？”顾明朝海边退，“你们没有证据。”
“硬盘里有。”苏晚说。
顾明的目光猛地转过来。
苏晚站在特警后方，脸色苍白，声音却清楚：“你刚才说的每一句，也有人录着。顾明，你不是替谁做事，你是把罪做完以后还想逃的人。”
顾明的脸抽动了一下。那一刻，陈默没有立刻扑上去。他只是看着顾明，像终于听见了自己寻找多年的答案。
可答案没有带来平静，只让他更清楚地看见那条横在他们之间的血债。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眼睛始终没离开顾明。那目光里没有任何侥幸，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只有压了太多年、压到发黑的恨。
“陈雪。”他说，“我妹妹叫陈雪。”
顾明攥着打火机，指节发白。
“所以呢？”他故意拖长声音，“你想替她报仇？”
“不是想。”陈默停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是今天必须做。”
苏晚扶着季星然，后背已经浸出冷汗。她从顾明那句“陈雪”里，终于拼上了之前一直缺失的一块：陈默这些年游离在案件外围，查的从来不只是暗夜案。他在找当年害死妹妹的人。
而顾明，正是那只一直躲在顾怀安和其他人身后的手。
“陈默，退后。”陆沉渊开口。
陈默像没听见。他对陆沉渊说：“我知道你们会查，也知道你们已经替陈雪找回了名字。但有些人活着，就会继续用别人替他挡罪。”
陆沉渊声音发沉：“所以更不能由你决定他的死活。”
“我没资格决定。”陈默看着海面，“可我也不想再看着他跑。”
陆沉渊盯着他，语速很快，却压得住场面：“顾明脚下有油，手里有火。你现在冲过去，死的不止他一个。你妹妹的案子，警方会给你交代。”
“交代？”顾明忽然大笑，“你们这些人最会说交代。当年陈雪被送进那条巷子的时候，谁给过她交代？她死在地下仓里，身上连个名字都没有，谁给过她交代？”
陈默的眼底猛地红了。
顾明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让人痛的地方，越说越快：“她才十七。她哭着求我，说她哥会来找她。可她哥呢？这么多年，你除了躲在阴沟里查几张旧照片，还做过什么？”
“闭嘴。”
陈默的声音不大。
顾明却还在笑：“她最后咬了我一口，牙印到现在都还在。你想看吗？”
“我让你闭嘴。”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默忽然动了。
他不是朝着顾明正面冲的，而是猛地抓起脚边一根掉落的钢管，砸向上方铁架。铁架震响，挂在上面的旧帆布和几只空铁桶轰然坠下。顾明被迫侧身避开，手里的打火机脱手飞出去。
“上！”
江屹的声音从外侧传来。
特警立刻前压。
顾明反应极快，枪口一转，子弹擦过陈默肩侧。陈默踉跄了一下，仍然扑过去，整个人撞向顾明。两人同时摔进卸货门旁的狭窄通道，黑包掉在地上，硬盘从半开的拉链里露出一角。
陆沉渊冲过去时，顾明已经掐住陈默的脖子，把人往外拖。
卸货台外就是海。
旧港的堤岸年久失修，栏杆只剩半截，要启动引擎。江屹隔着仓门开枪示警，快艇驾驶员一偏头，子弹打碎了船舷旁的灯，海面瞬间一片乱响。
“别让他靠海！”江屹厉声喊。
可顾明显然熟悉这里。
他一边掐着陈默往后退，一边抬枪朝陆沉渊扫过去。陆沉渊被迫避到铁柱后，顾明抓住空当，拖着陈默跨出卸货门。
苏晚心脏骤然悬起。
陈默刚才被那一枪擦伤，肩头已经洇开深色的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手指死死扣住顾明握枪的手腕，另一只手攥住那截铁链，狠狠缠上顾明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