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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四十,商务车准时停在老纺织厂南门外的旧公交站。
这一片早就荒了。
公交站牌锈得只剩半截,站台玻璃裂了两块,后面是一排被拆得只剩框架的旧商铺。路边有几辆落灰的私家车,远处零零散散站着几个像在等人、抽烟、或者只是晒太阳的闲人。可苏晚知道,那里面至少有一半是他们自己的人。
江屿、特警和外线便衣全都已经埋下去了。
他们看似离得远,实际上每一条视线都在悄悄往这辆车上落。
车停稳后,苏晚没有立刻下去。
她按昨夜演练过的那样,先低头看了眼手机,像是在等消息,又把装着复制硬盘的包往身侧带了带。陆沉渊坐在驾驶位,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落在腿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沉默、阴冷、替人跑腿却并不好惹的气息。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没有人靠近。
就在气氛开始微微发紧的时候,苏晚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继续往北,旧食品厂后门。”
果然。
第一站只是试探。
苏晚把手机举起给“司机”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平:“换地方。”
陆沉渊没多问,直接踩下油门。
商务车从旧公交站平稳驶离,像一切都只是普通接人流程。可苏晚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外面那张原本铺得还算完整的营救网,已经开始被对方故意一点点往更复杂的线路上带。
旧食品厂后门距离不远,却要绕过两条老街和一段正在修路的辅道。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苏晚就从后视镜里看见有两辆陌生车在不远不近地跟。
不是警方的车。
那种跟法太散,也太小心,像是在确认他们到底有没有真的照要求走。
她没有提醒陆沉渊,只把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因为她知道,他也一定看见了。
果然,陆沉渊只在一个红灯前极轻地敲了两下方向盘。
这是他们车内事先约好的信号。
有人盯梢。
苏晚把手放到膝上,慢慢攥紧,又缓缓松开,强迫自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回当下。她现在最怕的不是对方多换点,而是自己因为急而露出破绽。绑匪这种时候要看的,就是她急不急、乱不乱、像不像真的一个人被情绪推着走。
九点五十六分,车抵达旧食品厂后门。
这里比老纺织厂更空。
一整片半废弃院墙把里面遮了大半,只留一扇铁门斜斜开着。门口一辆破旧面包车停了很久似的,车身满是灰。短信再次发来:
“下车,一个人进门,车留下。”
苏晚心脏一紧。
这比预设更快。
她刚要伸手去拿包,手机又震了一下。
“只走十步。有人接你。”
陆沉渊压低声音,像只是司机在提醒雇主:“按他说的做,别快。”
苏晚没看他,只“嗯”了一声,推门下车。
外面的风比想象中大,吹得铁门轻轻作响。她拎着包往里走,步子不快,也不刻意稳,像一个一整夜没睡、强撑着来换朋友的人。走到第八步时,斜后方忽然冒出一个戴口罩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她拍了一眼,又迅速靠近。
“包打开。”
苏晚把包拉开一半。
男人只瞄了两秒,目光在那只复制硬盘外壳上停住,随即退开:“回车上,继续往东走。码头旧集装箱区,A3路口。”
说完,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多问的机会。
这不是交易。
这还是试探。
苏晚压住心里那股越来越重的焦躁,回到车上,把新的地点报给陆沉渊。
“他们在验包。”她低声说。
“嗯。”陆沉渊把车重新开出去,“说明东西暂时过关。”
这本来是好事。
可苏晚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地点越换越多,就意味着季星然被真正藏着的地方离第一接触点会越来越远,外围警力追得也会越来越吃力。对方就是在用这种方式一层层剥掉警方能立刻压上去的可能。
十点二十,车又到了旧集装箱区A3路口。
这里临近老码头,废弃箱体成排堆着,视野被切得很碎,极适合做短暂停靠和视觉盲点切换。刚一停稳,绑匪电话就打了进来。
“不错,挺听话。”变声后的男声像含着笑,“现在下车,沿着A3往里走,走到第三个蓝箱停。”
苏晚刚要应,对方又补了一句:
“别回头,也别找人。你司机要是敢跟一步,你朋友就少一根手指。”
电话挂断。
苏晚抬手去推车门时,陆沉渊忽然叫住了她。
“晚晚。”
她回头。
他眼神极沉,却很稳:“你现在已经进他们节奏了,越这样越不能慌。记住,只要他们还在换地方,就说明星然暂时对他们还有价值。”
这是一句判断,也是一颗钉。
钉在苏晚已经快被焦虑烧穿的神经上,逼她把那股快要炸出来的情绪重新压住。
她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集装箱区里风更硬,带着旧铁锈和海潮返上来的腥气。苏晚沿着A3箱道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单薄。走到第三个蓝箱时,箱体另一侧忽然扔出来一个对讲机。
“拿着。”
男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