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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厂房那场命案之后,酒庄里的灯几乎一夜没灭。
主楼一层临时搭起的会议区像一台被强行提速的机器,白板上新的地点、人物、时间线一条条叠加上去,桌面电脑屏幕亮成一片冷白,咖啡杯空了又满。所有人都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顾怀安那处近江旧码头仓区必须盯,而那个躲在暗处连着两次借他们之手递线的凶手,也不能再只停留在侧写阶段。
“从现在起,我们分两路。”凌晨三点,江屿把地图铺开,手指落在城北近江码头和最近两处命案现场之间,“一路沿顾怀安的仓储和转运线往里掏,先确认旧码头仓区到底藏了什么。另一路由傅砚深带头,继续追凶手痕迹,尤其是两次现场之间的重合点。”
苏晚站在桌边,眼下发青,眼神却仍清醒得厉害。
她把邱承业案现场照片与更早一处暗夜痕迹案的细节并排放大,视线慢慢扫过。照片都是冷调,血迹、污渍、墙面纹路和一些普通人根本不会多看的碎屑,被她一点点拆开来看。她很清楚,那个人既然敢这样一再把线送到他们面前,就不会全凭感觉行事。
“他每次都在控制信息量。”她低声说。
陆沉渊抬眼:“什么意思?”
“就是他永远只给我们刚刚够往前走的一截,不多,不少。”苏晚把第一起案发现场放大,“你看这里,墙面留的是旧案符号残痕,不够完整,只够让人确定方向。昨晚邱承业案现场,他留下冷链封签扣,也一样。不是炫耀,是引导。”
傅砚深靠在桌边,点了点头:“他在测试我们能不能看懂。”
“也在确认我们会不会顺着他给的方向动。”苏晚说。
屋里静了静。
这层意思一旦被说透,就让整件事多了股说不出的冷意。因为那意味着,暗处那个人不是只在杀人,他还在看人。
看顾怀安会不会慌,看他们够不够快,也看警方和专班能不能接住他递出的东西。
陆沉渊将旧码头仓区的卫星图调出来,声音平稳:“那我们就让他看见。”
天刚亮,两路人马便同时动了起来。
江屿负责带人去抠码头仓区的外围关系。那地方表面废弃,实则背后挂着几层已经停摆的小物流主体,靠近江边,夜间能借支线运输躲开大路监控,是典型的“烂在外表里,活在暗处里”的口袋点。陆沉渊没有亲自跟过去,而是留在酒庄统筹更稳妥。一来他手臂伤还没好全,二来苏晚判断,那人既然一直在看,他们这边也必须有人守住全盘。
傅砚深则带着物证、现场勘验和旧案资料,继续沿凶手留下的痕迹往回追。
苏晚选了后者。
不是因为她不重视顾怀安那条线,而是她心里始终有个更强烈的念头:那个人已经开始主动把自己往他们视线里送了。既然如此,他身上一定还有更大的动机和未说出口的目的。
上午九点,她和傅砚深回到第一起暗夜痕迹案的旧现场。
那是一处已经封停的老旧库房,楼道里有股常年不见光的潮味。窗框生锈,墙皮剥落,连脚步声都显得空。专班之前已经做过几轮细查,但因为重点一直放在凶手的作案方式和受害者关联上,很多过于细小的痕迹被当作“环境噪音”略了过去。
“你觉得他还会在这种地方留新东西?”傅砚深问。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到墙角,戴上手套,拿小手电一点点扫过水泥缝、脱落漆皮和尘土交界处。她看得极仔细,像不是在看一个旧现场,而是在读一个脾气古怪的人留下的笔迹。
“会。”过了会儿,她才说,“这种人最怕的是线索落空。既然他想引我们找到他,就不会只给一次提示。真正有耐心的人,也最会做冗余。”
傅砚深挑了下眉:“你这话说得倒像在夸他。”
“不是夸。”苏晚低声道,“是防。”
她太清楚这种人的危险。
比起那些一时血热、靠冲动杀人的,陈默这种人更像一口沉了很久的井。表面静,往里看也黑,谁都不知道他真正存了多少东西。可一旦他认准了要做什么,每一步都不会是临时起意。
她沿着地面痕迹缓慢往前,突然在一处裂开的木箱残片边停住了。
“等等。”
傅砚深立刻过去。
苏晚把手电压低,只见一片不起眼的木刺缝隙里,卡着极细的透明塑封碎片,边角有一点不规则弧度,像是从某种指纹提取套片上刻意掰下来的。专班痕检人员拿镊子夹出来时,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确实像指纹膜的一角。
上面甚至还粘着极淡的皮屑残留。
傅砚深眼神一下沉了:“他故意留的。”
“而且留得很轻。”苏晚看着那一小片东西,心脏慢慢收紧,“不是想让所有人发现,只想让认真看的人发现。”
换句话说,这不是失误,是邀约。
他们立刻把第二起现场也重新过了一遍。
果然,在一处被血拖线掩过的墙脚,同样找出一片近乎一样的透明碎片,只是这一片更小,几乎贴进灰里。两片合在一起,边缘纹理能对上,足以说明它们来自同一类材料。
傅砚深盯着物证袋,半晌才道:“他像在故意让我们去做指纹比对。”
“不是像。”苏晚说,“就是。”
可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
一个靠强反侦察活到今天的人,为什么会忽然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是因为准备好下一步了,还是因为他要见的,从头到尾就不只是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