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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民宿二楼的小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
灯光偏暖,把木质茶几和旧沙发都照出一层安静的柔色,可空气里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却把所有温度都拉回了现实。
江屿带着人还在楼下轮换看守那个杀手,顺便清理现场、调监控、联系新的转移路线。温知予刚发来消息,提醒陆沉渊必须把伤口彻底处理干净,至少排除刀刃上可能有污染。
苏晚把药箱打开,里面纱布、碘伏、止血贴、缝合贴一字排开。
她动作很稳,脸色却比刚才搏斗时更白。
陆沉渊坐在沙发边,左臂搭在靠背上,袖子已经被剪开了。那道伤口被简单压迫止过血,此刻边缘仍然泛红外翻,看得人心口发闷。
“我自己来。”他看着她说。
苏晚头也没抬:“闭嘴。”
陆沉渊挑了下眉,像是想笑,最后还真没再吭声。
她先拿剪刀把他袖口边缘整理得更开,随后用生理盐水一点点冲洗刀口。血水顺着小臂往下滑,落进不锈钢托盘里,发出极轻的滴答声。
这种声音平时并不起眼,可在深夜里,却莫名让人心烦。
苏晚盯着那道口子,越看越觉得手指发冷。
刚才那一幕又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门缝被推开,匕首寒光一闪,男人朝她扑来的瞬间,是陆沉渊先一步挡了上去。那一刀原本要落在哪里,她不敢细想。
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如果她刚才手边没有那盏台灯,如果那把匕首偏得再深一点……
她手上的棉签忽然一停。
陆沉渊察觉到,低声问:“怎么了?”
“疼么?”她声音很轻。
“不算什么。”
苏晚抬眼看他,眼底有点压不住的情绪:“都这样了,还不算什么?”
陆沉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语气反而放得更缓:“苏晚,我不是逞强。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我知道。”她说,“可我还是不喜欢。”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他,像只是顺着情绪低低落下来的一句实话。
偏偏就是这样,才最叫人招架不住。
陆沉渊目光微微一深。
苏晚继续清理伤口,动作小心得近乎过分。棉球擦过边缘时,她眉头会下意识蹙一下,像疼的人不是他,而是她自己。等把血迹彻底处理开,她才发现刀口其实比最初看起来还长,差一点就切到更深的位置。
她指尖没忍住发了一下抖。
这一抖极轻,却还是被陆沉渊看见了。
“真吓到了?”他问。
苏晚没说话,换了一根新的棉签,沾了碘伏,低头继续给他消毒。
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影。她唇色有些白,鼻尖却因为一直绷着呼吸而泛着淡红。越是这样沉默,越显得那股隐忍快要压不住。
陆沉渊本来还想说两句宽慰她的话,视线落到她手背时,忽然顿住了。
她右手虎口处有一小片擦伤,应该是刚才抡台灯时被金属边缘磨破的,之前她一直没在意。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
苏晚一怔:“你别动。”
“你这儿也伤了。”
“小擦伤而已。”
“你刚刚不是还说,都这样了,不算什么么?”他看着她,声音里带了点很浅的笑意。
苏晚被他堵得一时无言,眼圈却忽然更红了。
陆沉渊微微一愣。
下一秒,她把手抽回来,像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态似的,低头去拿纱布,结果手指碰乱了一排药瓶,塑料小瓶骨碌碌滚到茶几边缘。
陆沉渊伸手按住她手背:“苏晚。”
这一声不重,却像终于把她撑着的那层壳碰开了一道缝。
她抬起头,眼睛真的红了。
不是大哭,也没有掉眼泪,只是那种一直忍着、忍到最后实在压不住的红,落在灯下,明显得让人心口发紧。
“我刚才有一瞬间,”她看着他,嗓音很轻,也很哑,“真的以为那刀会再深一点。”
陆沉渊静静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苏晚吸了口气,像是在让自己平静,可声音还是微微发颤:“我知道我们现在每一步都危险,也知道顾怀安迟早会这样做。可真看到的时候,我还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可他已经懂了。
不是害怕案子失败,不是怕自己暴露,而是怕他真的出事。
这种怕,比他们之前说过的任何一句关心都更直接,也更重。
陆沉渊掌心轻轻摩挲了下她手背,语气放得很低:“你看,我现在还坐在这儿。”
苏晚眼睫颤了颤。
“而且,”他顿了下,故意让语气松一点,“今晚要不是你那一下砸得够狠,我可能还真得更狼狈。”
苏晚终于被他逗得轻轻吸了下鼻子,带着点倔意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然呢?”陆沉渊看着她,“你要一直这么看着我,我怕自己先心软。”
这句话一出,空气里原本压着的紧绷像被拨开了一线,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灼人的沉默。
苏晚和他对视了几秒,先偏开目光,把纱布拿起来:“伤口还没包。”
“嗯。”他没动。
她替他贴上缝合贴,又一圈圈把纱布缠好。因为离得近,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木质冷香,已经被血腥气冲淡了,却仍在。她也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沉稳,温热,落在她额前鬓角,让人莫名心乱。
包到最后一圈时,她低声问:“还疼吗?”
陆沉渊看着她:“你亲一下,可能就不疼了。”
苏晚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其实很轻,带着一点安抚人的调侃,可目光却没有玩笑意味。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像把刚才生死一线过后的所有情绪,都收在了眼底。
她的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有些话没说出口,有些情绪却已经在彼此之间摊得太明白。
苏晚垂下眼,呼吸有些乱。她以为自己会避开,会像以前那样先让理智把情绪压回去,可这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很慢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包扎好的伤处。
隔着纱布,仍能感觉到那道伤口下的热。
“陆沉渊。”她叫他名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