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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这通电话之后,屋里再没有半点生日夜的余温。
苏晚直接站了起来,刚才还柔软着的眼神在瞬间冷下去:“周正怎么了?”
“人还在看守所里,但顾怀安那边已经开始往上加压。”江屿那头声音绷得很紧,“先是重新提交了对陆沉渊的高级别协查申请,说他挟持警员、篡改证据、意图颠覆司法程序;接着又走了另一个口子,把周正列进‘重点复查涉案人员’,理由是他掌握内部权限,疑似泄密。”
陆沉渊也已经起身,伸手把桌上的便携电脑打开:“谁在推?”
“明面是市里法制和督察一起动,背后肯定是顾怀安的人。”江屿说,“最麻烦的是,他申请升级通缉,不再只靠市局层面的协查,而是想把武警机动搜捕力量也拖进来。只要这件事在明面上成立,你们之后每一次转移都会麻烦很多。”
傅砚深几乎同时进了加密会议,把一份刚截到的舆情投屏甩了出来。几个灰色营销号正在同步放料,话术统一得近乎模板化:昔日企业高管陆沉渊挟持内部证人潜逃,疑与多年前旧案伪证链有关,身边还跟着一名曾多次卷入舆论争议的女痕检师。
苏晚只扫一眼,就明白顾怀安在打什么算盘。
一边用公权层面抬高追捕等级。
一边用舆论把他们塑造成挟证逃亡、情绪报复的疯子。
只要这种印象先立住,后头就算专班收网,也会平添无数噪音。
“他是急了。”陆沉渊盯着屏幕,声音反而更稳,“急到不准备慢慢遮了。”
苏晚沉着脸接话:“这说明他已经感觉到外头有东西在收。”
江屿那头沉默两秒:“还有更坏的。”
苏晚心里一沉。
“说。”
“周正母亲的病房今晚被人调过监控时段,虽然没成,但说明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查记录了。顾怀安是真准备拿周正开刀。”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电脑风扇轻响。
周正不是主角,却是这条线真正倒过来的第一块骨牌。他一旦被碾死,顾怀安不仅能借机清掉一名知情人,还能顺势警告所有潜在动摇者:背叛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苏晚掌心微微发凉。
她不是没见过人命,也不是没见过为了灭口不择手段的人。可当一个人眼看就要被推去做“杀鸡儆猴”的刀口,那种逼近感依旧会让人胸口发紧。
陆沉渊快速切回另一套线路图:“张厅长那边知道了吗?”
“知道。”江屿说,“但专班还在初组期,很多权限没完全落稳,现在最怕的是正面去碰,反而让顾怀安抓住‘内部包庇’的口实。”
傅砚深冷笑了一声:“他倒是会先下手。”
陆沉渊看着屏幕上飞快增长的协查流程,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我们也不是只能挨打。”
“你想怎么做?”苏晚问。
陆沉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那几份升级申请、舆论投放节点和周正病房调阅时间排在同一张轴线上。三分钟后,他点了点其中一个时间点。
“这里。”
苏晚看过去。
“顾怀安先动的是舆论,不是系统权限。”陆沉渊说,“说明他最先拿稳的,不是搜捕,而是话语。他想先把我们往‘假证潜逃’这个框里按。只要外头先认这个印象,后头他再往周正身上加东西,很多人就会下意识接受。”
“所以?”
“所以我们得给他一点更像真的追击轨迹。”
苏晚几乎立刻懂了:“继续喂假动线。”
“对。”
傅砚深反应也很快:“让他以为我们被通缉升级逼急了,只能不断换点、乱转、试图往外跑。”
江屿在另一头接上:“这样他才会把更多人和更多资源往外撒。”
资源一撒,线就露。
线一露,专班才更容易顺着摸。
这就是现在最现实的打法。
苏晚看着屏幕上周正那条线,还是忍不住问:“可周正怎么办?”
江屿声音低下去:“我会盯住看守所和医院口的调阅权限。温知予那边也会想办法卡住法医移送和应急手续。至少今晚,不能让他出事。”
“至少今晚。”
这四个字听起来太冷,也太真实。
因为谁都知道,他们能争的,从来都不是绝对安全,而是一点点抢出来的时间。
凌晨一点半,新的升级通缉文本已经开始在内部流转。陆沉渊和苏晚也没再休息,两人当场按计划做了第一轮“假逃亡痕迹”:通过傅砚深手里一条半真半假的灰线,故意让人看到他们在联系城南一处废弃物流点;又借老板的旧车牌和附近路口的盲区,制造出一段像是深夜转移的监控残影。
苏晚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旧外套,和陆沉渊一起从民宿后门出去,在葡萄藤架后的窄巷里绕了一圈,又从另一头回来。她边走边观察地上痕迹,最后停在巷口,低声说:“这边泥地软,留下两个人急走的鞋印够了,再多反而假。”
陆沉渊嗯了一声,把原本多踩出来的那半道印子用树枝扫掉。
这种事由他们自己做,反而有种荒诞感。
他们一边躲真刀,一边还得亲手给对方制造一把看起来更诱人的假刀。
可苏晚没有时间感慨。
她看着被自己修整过的那几枚鞋印,忽然想到,顾怀安现在大概正坐在哪间亮着彻夜灯的办公室里,听人汇报追捕级别升级、舆论开始发酵、外围点位反馈回来的零碎动静,然后一点点重新找回控制感。
而他越觉得自己能控,就越会往前踏。
这正是他们现在要的。